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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笑言,“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霍蘩祁微微咬唇,才察覺到袖口被步微行扯了一下,她恍然大悟,原來今日皇帝支走步微行傳她入宮,不是威嚇,不是勸退,其實——是考驗?是有意背著步微行來試探她?
這么一想,霍蘩祁便好受多了也自如多了,大方地抬起了頭,笑靨微漾。
皇后頷首,指尖點了點茶水,曼聲道:“生得玲瓏秀麗,不是惑人之輩。本宮本來以為,太子這把年紀也不近女色,必定是眼高于頂,所中意者必定天姿國色,沒曾想——”
她這一頓,讓霍蘩祁心一揪,正要看步微行臉色行事,但皇后又溫言一笑,“不愛牡丹傾國,原來喜歡芙蓉,不肯嫁東風,殷勤霜露中。。”
霍蘩祁聽不大懂,詫異地望著步微行,她該回什么啊?
男人紋風不動,皇后看了眼兩人,心思澄明,失笑道:“夸了她幾句,你怎么也不回?”
步微行道:“母后說的是,兒臣確實眼光不好。”
這句霍蘩祁聽懂了。
“……”
皇后見霍蘩祁漲紅著臉蛋怒瞪他,不免覺得有幾分新鮮。
到底才十五歲,她及笄之年時,還不曾遇到皇帝,只在閨樓繡闥之間終日蹉跎,只敢幻想著未來郎君是什么模樣,只敢偷偷地想,連心意都不能讓人知曉。
比起她,霍蘩祁倒像是一株蓬,不扶而直,還有股烈性子,是極其蓬勃燦爛的那種。難怪能讓心如冰雪的兒子牽腸,甚至時時不忘,處處回護。
皇后知曉太子因著今日皇帝召霍蘩祁入宮之事心有怨氣,連茶都上的降火清心茶,用意也是分明,要調和父子之間的關系,“陛下近來做事是有些過了火,但他為兒女的一番苦心卻也是不假的,太子,你父皇有些話他是忍了很久,卻不知該怎么對你說,雖則他總是橫眉冷目,心底卻是不忍的,你有牽絆,有了心愛之人,他嘴上不饒,心里卻不忍心拆散你們。”
步微行淡淡道:“兒臣知道。”
皇后的遠山眉微微一挑,步微行的眼眸直視而來,“陛下之見,霍蘩祁只堪為太子之妾。”
霍蘩祁手心一動,又被他緊緊攥住,他雖然臉色不動,但手勁卻用得大,霍蘩祁掙都掙不得。她忐忑地等著他,等著他說話。
他和陛下是一個心思么?讓她做妾?
當然不可以。
就算他有難處,就算、就算她再愛一個男人,也不可能為了他大度到能容忍別的女人騎到自己頭上,還要與她們將丈夫的寵愛分一杯羹。前有楊氏霸道,霍茵欺凌,她是無路可退、無可奈何,現在……現在……
她等著他的意思。
皇后蹙眉,溫聲道:“你父皇想的,不是沒有道理。你是太子,名聲威望都馬虎不得,以前你任性罷了,這回畢竟是你的婚姻大事,他若是輕易讓你自己定了,憑阿祁的出身,拿什么服眾?”
步微行反問:“母后也是一個心思么?”
皇后搖頭,“不,這個我不管你,你心里喜歡著哪個,母后跟著你喜歡哪個。只要你能說服你父皇,母后親自替阿祁置辦嫁妝。”
握著霍蘩祁手的那只手,緩慢地收攏,帶著微微潮潤的溫暖,她眉心一松,是了,她方才又胡思亂想了,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有讓她為妾的心思,處處都是尊重,她喜歡的,他奉來,她厭憎的,他毀棄。她有小小的慚愧,脈脈地紅了臉。
步微行沉聲道:“煩勞母后費心。”
皇后頓了頓,又問:“是非她不可,還是……”只是一時興起?也不能肯定將來不會有別的花再落入眼中?
“非她不可。”
霍蘩祁手心一動,被他更不容反駁的壓住,實際上,她不是想說話,就是很高興很害羞啊,霍蘩祁不好意思了,在長輩面前說這些話怪難為情的,他怎么還這么鏗鏘有聲的,一點不知羞啊。
皇后明白了,“既然如此,母后不攔你。阿祁。”
她轉而喚自己,霍蘩祁一愣,見皇后目光柔和,仿佛在鼓勵她靠近,霍蘩祁便收拾了裙擺,踮著腳尖輕聲走到皇后跟前跪坐下,皇后攜了她的素手,細細端凝,霍蘩祁的手還算白,但與皇后比起來便遜色太多了,而且手掌之間有淡黃的繭子,摸起來要粗糙許多。
皇后微笑,“是雙勤勞的手。”
文帝知曉的,皇后自然也知曉,霍蘩祁在芙蓉鎮時寄人籬下討生活,日子過得很是不易,也是緣分,她也是天賜的富貴命。皇后嘆息一聲,緩慢地從腰間解下了一塊腰牌。
她塞入霍蘩祁的手心,“這是本宮的令牌,日后你入宮可以自如了,他要是再被陛下禁足,你拿這個入宮也是一樣的。”
看似簡單的一塊令牌,但這是皇后多大的特許!霍蘩祁震驚地望著皇后,一個字也說不出,啞然失聲。
皇后溫笑道:“收好了,要是遺落了,或是被人偷了去,還有些麻煩。”
“嗯。”霍蘩祁此時才想起來該謝恩,忙慌張地退后半步,磕了個頭,“謝皇后娘娘恩典。”
掌心的令牌沉甸甸的,木料圓潤,還有股不散的溫,不論怎么曝露在寒天冷夜里,都是暖的。
出了坤儀宮,霍蘩祁忍不住將令牌晃給步微行看,“你看,以后就不用麻煩了!這塊小牌牌做得很精致啊,這上面的圖騰大氣又好看,說不定我能拿去做繡品!”
步微行摁住她的躁動揮舞的手,眼眸沉沉,“這個圖騰是不能外泄的,仔細著些。”
霍蘩祁愣了會,懨懨地“哦”了一聲,不打這個主意了。
步微行握著她的手,要拉她回東宮,沿途解釋了利害之處,“這是先祖留下來的圖騰——虎踞龍盤,只能在宮中使用,連宗親都不夠資格佩戴。所以才說,你不能丟了。”
霍蘩祁驚嘆,“很厲害。”
原來皇后娘娘一出手就是如此貴重的見面禮啊。
她趕緊將東西收好,用繡包盛了,揣入懷里貼身珍藏著。
一抬頭,只見男人步履如風,走得極快,霍蘩祁漸漸跟得有些吃力,從他身后用手指戳他的背,“喂,你等等我。”
宮城外一簇碩大的煙火炸開,光彩迷離之間,隱約瞥見男人通紅的耳朵,霍蘩祁一愣,他又走遠了幾步。
仔細想想,原來他不是不知羞的啊。
……
“公子,您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