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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了陣兒,云娘看著裊裊手里的肚兜,詫異道:“但是說真的,咱們的肚兜質地成色都不錯,除了艷了點兒無可挑剔,怎么便賣不出去?”
裊裊忽然想到一事,“阿祁,咱們將它擺得太顯眼了。”
“啊?”
霍蘩祁雖是一驚,隨即一拍腦袋,對啊!
她讓裊裊畫了原稿圖,就掛在大門門口,紅艷艷的漂亮肚兜擺在外,雖然吸引目光,但成何體統?銀陵的公子王孫、小姑女郎,對私物都看得很重,連內袖都不肯露出一角,何況是這么隱秘的肚兜?
誰若是大喇喇走近她們綢莊,難免不會被人譏笑不知羞恥。
霍蘩祁揉了揉額頭,“對啊。”
這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霍蘩祁花樣多,立馬又生出一計,“我把東西收進來,對來店里的顧客暗中說道,讓他們自己在私底下傳開。家中若有所需,盡管列一份下貨單子來,我們照貨單做,再暗中送入他們府邸,這便解決了。當務之急最好先籠絡一人,讓她起個頭先。”
云娘驚嘆地“哇呀”一聲,“還是你有頭腦!”
霍蘩祁又差裊裊題字,為綢莊立了塊門匾,上書:彼美人。
銀陵的絲綢生意花招繁多,但縱便是再多,也及不上霍蘩祁那些精靈古怪的點子,適不適用倒是兩說,但像她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還真沒有。
果然客源陸續廣闊起來,肚兜雖賣得不多,但采買錦繡絲帛的達官顯貴,也日漸多了起來,因為不用親來,只消差人下一份訂單,便可讓布莊老板親自讓人送貨過府,且成色繡工都不落下乘。
有一門生意做得響,綢莊里的生計便都不用發愁了,這才短短數日,進賬又多了一筆大數字,霍蘩祁于是多雇了幾個跑腿送貨的長工,另配了押送綢緞的牛車。
暮秋之風穿林打葉,小院里的枇杷樹亭亭如蓋,浮光幽碧,一樹樹清香成陣,一年豐收時節已過,到了漸至初冬,地如覆霜,人出門也要披上鶴氅斗篷了。
就在上回一別之后,霍蘩祁無比思念起心上人,又過了小半月,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左邯穿過重重落英雨簾而來,請霍蘩祁出門,“老板娘,外頭來了人。”
霍蘩祁一怔,托著香腮的手瞬時松了,只聽左邯垂眸道:“是陛下請您入宮。”
原來是這尊大佛。
霍蘩祁看了眼身上的衣裳,沒有不得體之處的,回頭取了大氅便披著上了車。
馬車轆轆,一陣陣顛簸起伏之后,久久不安的心瞬時猶如一塊大石頭被焐熱了揣入懷里,不管如何硬碰硬,只要身上是暖的,她就不怕,何況也不是孤身一人,宮里還有阿行呢。
明知道會見,這一日晚來了近兩個月,還是教人不知所措,毫無防備。
她掀開車簾,外頭有人撮口長嗟一聲,馬車平穩順遂地駛入宮門。
不再是芙蓉鎮碧山綠水,不再是廣袤茶園,沒有贈紅瑚于美人的少年少女,沒有曾經壓垮她兩肩的厚重艱難,宮墻林立森嚴,巍巍聳立,馬車猶如一粒芥子穿行其中,而云霧薄隱琉璃檐,冷風瑟瑟穿骨,巡邏之人絡繹不絕。
她知道換來如今這一切的局面,都只因為一個人。
但她明白的,想要與他比肩,以她的身份,要有十倍百倍于常人的信心和堅韌,何況如今沒有回頭路了,只有往前。
帝闕之高難以想象的震撼,霍蘩祁下車輕裝簡行,經由八名宮人引路,一直到了陛下的披香宮,宮門外燃著數盞鎏金寶塔宮燈,殿內暖爐噙香,幽幽一吐,便是一室氤氳。
內設無不華麗典雅,精致非凡,連隨意擺于梅花幾案上的木櫝杯盞,都一應是梨花木雕鏤繁復龍紋的珍寶,鏨銀的墨龍大畫嵌于內殿猩紅含金的墻面,茶香墨香,一應攪碎其中,煞是濃釅芳醇。
霍蘩祁不會宮里的繁文縟節,見內侍向正上首的男人行禮,她也稽首拜伏。
這是文帝第一次見太子口中的“心愛之人”,深黑如墨的劍眉一擰,只見下方跪著的少女,披著一襲淡青的輕裘大氅,身形倒看著嬌小,鬢發簡單凝練,但端莊之中又稍顯活潑,看著還太小,文帝招呼一聲,讓她起身,賜了座。
霍蘩祁一落座,便小心翼翼地偷望,四下除了宮人侍候在旁,便只有他們兩人,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不在。
不免略有失落,正抿唇間,文帝問道:“你年方幾歲?”
霍蘩祁佝僂著脊背,也不敢抬頭,只回道:“十五。”
饒是見過一些世面,但畢竟是天子,是大齊的皇帝陛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氣魄令人不敢不服從,霍蘩祁只能勉力克制,讓聲音不至于顫抖。
文帝道:“十五?比朕的長子小了四歲。”
不知他話中說的“長子”指誰,霍蘩祁也不敢輕易接話,心思幾轉,又聽陛下問道:“太子的身世,他同你說過了?”
霍蘩祁頓首,“是。”
文帝微微納罕,沉吟道:“朕以為,你知曉之后,多少顧忌三分。”
霍蘩祁不解,但只敢輕聲問:“顧忌什么?”
“顧忌朕對他對他有廢儲之心。”文帝臉色一沉,詞鋒冷厲起來,“如今看來你孤注一擲,押寶押對了,他是朕的太子,也是繼任君王,嫁與他,你自然能得到你想得到的權勢、地位、財富。”
越說霍蘩祁臉色越白,他被文帝一席話弄怔住了,她何曾這么想過!
她喜歡他時,根本不知他是太子!
霍蘩祁咬唇道:“陛下想岔了,民女沒有攀附之心。”
文帝譏誚地打斷,“呵,你不過只是芙蓉鎮一個寄人籬下連母親都看護不住的丫頭,你跟著他出來,莫說沒有別的心思,你以為朕到了如今還信你一個丫頭的把戲?”
霍蘩祁臉色發白,倏地抬起頭來,這一抬頭,倒令文帝不禁暗暗心驚,這少女的眼睛太過明亮,猶如焰火,又太過執著,拗得熟悉而親切,“陛下是說,太子不值得人喜歡?他竟還比不上那些阿堵物?”
文帝冷然道:“朕命人打聽過,你斂財好錢,你嘴里的‘阿堵物’,正是你汲汲營營要追求的。你莫忘了,你的綢莊,你在銀陵的幫工、朋友,處處都是太子出了力氣,你用何面目告訴朕,你對他的錢權不屑一提?”
霍蘩祁咬唇,“胡說。”
“朕胡說?”這丫頭竟敢反駁,文帝手一摁,一張拍在案桌上,瓷杯震顫發出清徹的龍吟,文帝譏諷道:“朕可以給你榮華富貴,銀陵的絲綢生意,旦有官府經手的銷路,朕可以撥八成與你。”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霍蘩祁總是再傻也明白了,皇帝陛下先禮后兵,先以利益徐徐誘之,用這些逼他自己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