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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瞟了眼步微行,果然是一身黑。若不是此時自己陪同他出來,說不準他真被人認出來了。
文士問道:“女郎何故發笑?”
霍蘩祁微笑道:“我不覺得俗啊,他很特立獨行。”
步微行臉色稍霽,對這幫只顧吟風弄月的酸儒,他向來沒什么興致,今日齊聚,若不是霍蘩祁在場,單憑他那幾句話,他定讓言諍將人捆了吊上半日。
那七八條船上,有人嘖嘖道:“所謂貴人,若眼高手低,不懂得吟賞風月,不解得美人風情,豈不同貧門俗人沒有兩樣?況這儲君,自幼不喜詩書,獨愛旁門左道,實乃俗之又俗。”
那人,他要單說也就罷了,非得揮揮袖子,仿佛那俗氣沖天碰了他的鼻子似的,一臉晦氣,不愿提及。
霍蘩祁便驚呆了。
銀陵城的權貴原是如此放曠傲慢,連皇權都似乎不懼?
她怔怔地扭頭去,將步微行的手腕輕輕一扣,告訴他:莫氣莫氣。
步微行只想將她拽著便走,這個女人表里不一,分明極有興致聽他的損話。
霍蘩祁故意瞪大眼睛,“難道你們不怕太子殿下聽見了么?”
“愛聽見便聽見!”一個人喝醉了,側臥在輕舟之上,臉色酡紅,舉著酒盞豪邁地嚷嚷。
“就是,他日日琢磨著打壓我們貴族,滿肚子壞水,如何議不得說不得?”又一個喝醉了的輕狂少年,艱難爬起來說了這么一句,又轟然倒在婢子懷中,酣睡不起。
“巴不得他聽見。”
……
霍蘩祁“嗯”一聲,笑瞇瞇地贊嘆道:“各位都是真豪杰,這杯酒我就干啦!”
說罷,她要將那少年遞來的酒水一飲而盡。
步微行臉色陰沉地將她手中的青花酒盞奪入手中,霍蘩祁驚訝,只見他自己干脆地代勞了。
霍蘩祁怔怔地望著他,“阿行?”
步微行恍若未曾聽見,眼色晦暗莫名。
抱琴人哈哈一笑,“好,性情中人。”
步微行長身而起,薄唇微微開合,“閣下才是性情中人。”
那文士拂袖微笑,正待說話,步微行勾了勾唇,眼眸潤如玄玉:“‘滿肚子壞水’,孤聽見了。”
“……”
四面一片死寂。
然后便爆出了霍蘩祁捧腹的笑聲。
尷尬之間,那群人便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臉色晦暗地將酒盞摔入湖中,分明是要發怒之兆,眾人心驚之際,他卻又回身將畫舫上笑得前合后偃花枝亂顫的小姑扶起來,攜著她的素手從容下了船上了岸。
一片死寂之中,不知是誰,納罕地說了句:“不是說太子不近女色,身邊絕無可能陪同女子么?”
“謠言止于智者,往后,我等可該改口了。”
抱琴的文士蹙眉長嘆:“羞也羞也,我等也有看錯人的時候!”
雖震驚且尷尬,但是他們都是自恃身份的貴族,幾句戲謔調侃,想來不會有太大妨礙。于是個個又興高采烈去喝起酒,彈起琵琶唱起歌來。
走了一段,到了柳下,霍蘩祁停駐腳步,跳到他跟前,笑容狎昵而狡黠,“這回我可聽見了!”
步微行道:“什么?”
霍蘩祁心滿意足,“太子殿下原來是如此俗人。不知為何,讓人好生歡喜啊。”
“……”
末了,才解得少女話中之意,不免失笑。
他扶著霍蘩祁的肩膀,將人推到柳樹底下,語調含了分威脅:“不許戲笑。”
霍蘩祁明眸亂眨,“我偏要笑。嘿嘿嘿。”
男人俯身,懲罰似的堵住了她的紅唇,霍蘩祁被她壓制了手腕,靜靜地依著柳樹,風拂過,身畔有紫菊清雅的芳香,草木香混融著河水霧色,獨有一分濕潤和別致的清甜。
吻完了,步微行稍稍側開臉,唇附著她的耳極近,“還不解風情么?”
霍蘩祁羞臊得傻了,只得求饒:“沒了,沒了。”
月如寒霜,步微行將女人的手腕輕輕松開,輕嘆道:“夜已深了,上車,送你回去。”
“嗯。”
這個夜晚是在奇妙美好,溫馨甜蜜,霍蘩祁上了車還忍不住一路回味,他將她的爪子從嘴唇上摘下來,見她傻笑不停,莫名心情好轉。
回綢莊太快,須臾功夫便到了。
霍蘩祁雖不舍得,但還要下車,步微行扣住她的手,將她留了一步。
“怎么了?”
步微行道:“日后不可再做蠢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