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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咬牙道:“言諍回鎮上了,他說去看看霍小姑是否在家。”
話音剛落,言諍便從后頭趕來了,步微行推開馬車門,疾風暴雨打入車窗,緇衣盡濕,他沉著臉等著,言諍將手里的一柄傘放入馬車,失望地說道:“殿下,不用等了,霍小姑不在家,這一路上也沒人。屬下方才打聽到,顧公子的隊伍已經動身,她一定是跟著顧公子去了。”
第26章 功夫
霍蘩祁醒來時已經是兩日后了。
當日山里河水泛濫, 她被洪流沖到了江邊,離芙蓉鎮有二里水路,到了岸上, 被當時要收網的漁夫打撈上來了, 安頓在了漁夫家中。
霍蘩祁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回芙蓉鎮找他,但是漁夫的妻子云娘告訴她, “小女郎,你的腿被河石撞上了, 流了不少血, 好容易才給你包扎上, 你可不能亂動,仔細傷口崩開。”
她摸了摸疼得沒有知覺的左小腿,然后, 又愣愣地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包扎著幾圈白繃帶,額頭也撞了個大包,卻疼得要緊, 她“嘶”幾聲退回竹床上,傻著望著云娘。
云娘替她盛了一碗粥,遞給她。
霍蘩祁跟她聊了幾句, 才發覺已經過了兩天了。
回去沒有用,他走了。
古道熱腸的云娘見她泫然含淚,便猜到了,“小女郎, 你是同你情郎走散了?怎么會掉到河里?”
“我、我不知道。”霍蘩祁仔細回憶,然后后腦一陣疼,想了許久也每個頭緒,忘了是怎么被扔到河里的了。
云娘嘆道:“我那口子拾起你的時候,你被關在一只大豬籠里——小女郎,別怪云娘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了你的處子之身,你是不是同別人有了什么過節?”
過節?
除了大伯母、霍茵不喜歡她,就是鎮上那幾個心氣兒高的少女了,但她與她們之間的仇怨,能深到欲將她殺之而后快么?
云娘將調羹也給她,放了點醋在竹床旁的碟子里,“想不通便慢慢想吧,先吃點粥,吃完了休息會兒,把傷養好了才能回家。”
霍蘩祁見她要走,心里一急,“大嬸,這、這離芙蓉鎮有多遠?”
“芙蓉鎮?”云娘先是一愣神兒,便又笑道,“十幾里呢,我家那口子打漁總走得遠!這得要過了河才能到,你現在得養好傷才能……不如你告訴我你家里人住哪,我讓人來接你?”
“沒、沒有家里人了。”
霍蘩祁黯然地用調羹撥碗里的玉米粥,云娘也不禁后悔說錯了話。
她用完粥膳,與云娘又聊了會兒,正要睡時,耳中卻聽見外邊傳來了“嗷嗚嗷嗚”的聲音,霍蘩祁一奇,只見打漁歸來的黝黑漁夫道:“是山里撿回來的小狼,母狼被大水沖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云娘揪著衣裳扭過了頭。
漁夫道:“云娘拿棍將它一條腿打折了,這會兒正疼得叫喚。”
霍蘩祁聽不得這么凄厲的小狼叫聲,便撐著一條腿要出門,云娘雖不甘愿,也上來攙扶了她的手,帶著一瘸一拐的霍蘩祁出門,只見門檻底下乖巧可憐地趴著一頭雪白的狼崽子,耷拉著耳朵,懨懨地舔著受傷的爪子。
“真可憐。”和她一樣可憐,都是沒有娘的孩子。
霍蘩祁蹲下來,將受傷的腿擱在地上,將小狼崽順了幾下毛,憐惜地看著它。小狼崽子一身雪白的皮毛滾了泥灰,碧幽幽的眼睛無辜地揚起來,受傷地望著自己,拿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小手。
“它有靈性!”
霍蘩祁有點歡喜,抬頭去看云娘,云娘卻臉色泛青,顫抖著轉身推門走了。
霍蘩祁不解,漁夫悵然地直嘆氣,“你也別怪云娘將它打成這樣,去年……去年我們兒子上山挖草藥給娘看病,被狼叼走了,吃得只剩一副空殼……”
“對、對不起……”
霍蘩祁愧疚心虛地垂下了臉,她不知道云娘和狼有這么大的過節。
漁夫雖然惋惜,但是也強顏歡笑,“但是那頭灰狼已經被我打死了,這頭白的跟它不同種,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狼可憐,等會兒我上灶臺烤倆餅給它吃。”
霍蘩祁感激地說了幾聲謝謝,雖然她遭逢不幸,被人構陷罹難,但是這世上畢竟還是好人居多的。
她將狼崽子抱起來,小狼身上熱,抱著暖烘烘的,霍蘩祁忍不住親了它一口,“你有吃的了,狼崽子,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我給你取個名字叫團團!”
她孩子氣的話讓屋內拿起針線的云娘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知道吃自己孩子的惡狼與這匹小狼無關,只是咽不下這口氣,過不去這個坎兒罷了,這一年她和丈夫費盡心思也沒懷上,以后怕是難了。云娘想到這個,便忍不住心酸難抑。
小狼嗷嗚嗷嗚地喊,霍蘩祁又哭又笑地搖著它,“等會兒就有吃的了。”
傍晚,晚霧迷離起來。
漁夫家背臨長河,到了漲水的時節,遠遠地聽見滔滔之音,素白的月從水面爬云而上,到了碧柳的芽尖上,猶如淬了滿身寒霜般清冷。
霍蘩祁望著一顆一顆晚星,小狼崽子趴在她懷里砸砸吃著肉餅,渾然想不起來自己母親已經被那條大河帶走了,也想不起來自己滿身是傷似的,霍蘩祁沒它這么達觀,有口吃的便能無憂無慮了。
云娘催她去睡,她說等一會兒,抱著小狼直笑,“姐姐前幾天失了一個人的約,不知道他去哪兒了,還在原地等我么?應該不在了罷,他可是大富大貴人家的……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有點兒怕他。我想,等我傷好了就去找他,滿大齊找也沒關系,大不了我去銀陵。”
她打定主意就什么都不怕了,抱著小狼崽又親了一口。
狼崽子害羞似的,抱著肉餅蜷成了一坨。
霍蘩祁指著它又氣又笑,“你可真是護食!沒白起這個名字,團團!”
狼崽子什么都聽不懂,一邊縮著一邊用爪子埋著腦袋吃。
霍蘩祁于是無可奈何地進了屋,見云娘還在等下刺繡,她想了想,將衣服里兜翻出來,撕了一張銀票,銀票濕了又干,硬邦邦的又有了褶痕,云娘見狀嚇了一跳,霍蘩祁不好意思,臉紅地說道:“不好白吃白住你們的,請云娘一定收下。”
云娘不是什么扭捏的人,也就收了,霍蘩祁見她女紅活兒超凡入圣,似乎造詣頗深,正巧她近來有了點心得,便托著一條傷腿坐過來,央著云娘教自己。
一聽霍蘩祁還要給錢,云娘便笑,“算了,你的錢留著作盤纏,方才給的就算學費了,我在刺繡上有點兒心得,以前也是芙蓉鎮的一等繡女,教你還是不成問題的!”
“多謝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