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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有點悶熱了,他想。
其實他是有些許動容的,原來,霍蘩祁住在他隔壁,至少目前是這樣。
那么那件肚兜……
馬車停在了向陽巷霍家的后門,霍蘩祁等馬車停穩之后便不發一言沖了出去,但才走了兩步,忽然腳步一頓,這男人送他回來,不論是好心還是歹意,但他都把霍家的住址弄明白了,以后真要查案,公堂上自然要對簿,她難道一定要被他牽扯出來?
一想到這兒,霍蘩祁便苦著臉,腳下像灌了鉛似的。
步微行優雅地下車,俊臉宛如鐫刻般輪廓分明,玉色的白,眉宇是濃墨般的黑,霍蘩祁偷偷瞟了他一眼才闔上自家后門,他正凝視著自己,霍蘩祁無端端地又羞又恨,她頭回坐車,還是同一個陌生男人。
她承認他很好看,很讓人心動,但是脾氣太糟糕了……
她惹不起啊。
霍蘩祁進門之后,言諍才忍著笑送步微行回房。
一路上分花拂柳,一徑竹林搖曳生風,言諍笑瞇瞇地忍著,直至步微行冷然道:“笑孤?”
“不不不,屬下絕對沒有此意?!毖哉娏⒓疵C容正色起來,好歹將人送回了房,他才踱出來,好笑似的拉住了阿大,“我怎么總覺得,殿下今天有古怪?”
阿大正色道:“胡說八道?!?
言諍瞪大了眼睛,“你不信?公子今天居然碰女人了!”
“笞刑,二十?!?
寢房里傳來男人的聲音。
言諍一驚,扭頭,只見燭火剛剛吹熄。
忘了,他居然在步微行的房門外大言不慚。
白氏等了許久,霍蘩祁回房,一晚小蔥豆腐已經涼了,青翠的蔥花點在白嫩嫩水花花的豆腐之中,別是精致小巧,霍蘩祁容易滿足,大快朵頤地吃完了冷飯,忽聽得白氏在隔壁間喚她的名字,霍蘩祁趕緊收拾好碗碟,起身擦了擦手去尋母親。
白氏等她一如既往地坐上了床,才拉著她的手問:“今天的繡品賣出去了么?”
還以為母親記著時辰來問罪……不好,今日張大嬸的鴨子趕回了府,卻還沒有結算工錢!
白氏沒得到回音,愣了愣,霍蘩祁忙給白氏身后墊了一個枕頭,“娘,我忘了……”
女兒愧疚的聲音讓白氏心疼不已,忙搭住霍蘩祁的腕子,“沒事、沒事,娘只是隨便問問,那幾個銅板也換不得什么,娘就是怕你餓著,大早上娘沒法給你做早膳,你同阿茵她們出去采茶,娘也沒法去給你送午膳……”
說罷,白氏又咳嗽了幾聲,霍蘩祁心疼她肺病又重了,她照顧母親都來不及,豈敢勞煩她動手操勞?
母親是她在世上最后一個親人了,霍蘩祁抱住白氏,微微笑著,撫她的背輕聲道:“沒事兒的。娘知道阿茵她們不喜歡我罷,不喜歡便不喜歡,我以后帶您出去住,給您建一座很氣派很氣派的宅院給您養病。您就只等跟著我享清福,以后我找一堆丫頭婆子伺候您?!?
白氏慈愛地撫她的柔發,“傻,娘只盼著你找個真心實意待你的如意郎君——對了,你伯父總同我說,這些時日鎮上有個青年才俊要向你求親,你這孩子,怎么不告訴娘?”
近來想求娶霍蘩祁的只有劉屠戶家中的鐵匠兒子,他滿臉肥油其貌不揚不說,還四處沾花惹草,坊間名聲極其難堪。
霍蘩祁咬唇道:“大伯父真是這么同您說的?有個‘青年才俊’想娶我?”
白氏困惑,“怎么了?”
霍蘩祁笑著搖搖頭。
翌日,芙蓉鎮又下了細雨,綿綿密密,淅淅瀝瀝。
霍蘩祁跟著霍茵穿過落英如雨的花苑,霍茵俏麗的臉蛋寫著得意二字,霍蘩祁心中惴惴不安,怕大伯父找她正是為了劉阿滿的事。
她的擔憂是對的。
霍楊氏和霍茵都在場,唯獨她正經長輩不在,霍老大開門見山對她提起這樁婚事,“劉阿滿雖說人長得丑,性子也野,但對你倒是誠心誠意,來找我下聘好幾回了,伯父要回回將他逐之門外也不通人情……”
聽霍老大有心維護劉阿滿,霍蘩祁不等聽完便急了,“伯父不愿出面,阿祁愿意自己去同劉阿滿說,讓他斷了這個心思!”
霍楊氏做出一副關切狀,“你是小姑,這事哪兒輪得到你去說,成什么樣子?你素日里不聽我的話,我沒有什么怨言,但你伯父真心實意為你好,你也不聽了?”
“伯父恐怕早被你的枕頭風吹軟了骨頭?!被艮榔畈粷M地嘟囔。
這聲兒只有霍茵一人聽入了耳中,立時扯著嗓子尖銳地罵:“霍蘩祁,我家收容你養你是給足了親戚面子,劉阿滿想娶你,愿意拿五頭豬下聘來換你,憑你這狐貍命,你還想怎樣,蹬鼻子就上臉?”
霍蘩祁不屑,哂然地挑起了嘴角。
她告訴自己百回千回,寄人籬下,要看人臉色行事,要忍。可是她忍到今日,他們只是更作威作福得寸進尺罷了!
霍蘩祁“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股清淚從眼眶之中沖出,“大伯父,阿祁自幼長在霍家,心思秉性如何,難道伯父不清楚?阿祁自幼孤弱,沒有父兄依仗,這么多年大小事宜全由大伯父做主,您應該知道,阿祁求的不多,只想好好地找個老實人過一輩子,劉屠戶家縱然有錢,可是劉阿滿花心濫情不說,還、還粗俗不堪,他上個月打女人的事兒您是知道的!大伯父是要將阿祁往絕路上逼啊……”
此時霍蘩祁早就知道,她大伯父覬覦她娘親白氏的美貌,若非如此恐怕早將她們娘兒倆掃地出門了,她已過及笄年華,霍老大只管著趕緊將她嫁出門,還可騙得她母親的感激,方便日后動手。
這霍楊氏才真是五迷三道被灌了迷糊湯了,她真要嫁出門了對她又能有什么好處?
霍蘩祁自知勢單力孤,不敢直接反對,但也盼著動之以情,盼著霍老大吃軟不吃硬。
“郎主……”楊氏溫柔地提醒,眼眸飛瞟,什么意圖不言而喻。
霍老大回神,悵然負手,長嘆道:“阿祁,你起身罷?!?
霍蘩祁不肯動,搖了搖頭,又滾落一連串晶瑩的淚花。她懂了,楊氏想趁機將她嫁出去,暗中謀害她的母親。楊氏善妒狠毒,這么多年能容得下她們,多半是為了名聲,以及霍老大暫且并未做出出格兒的事兒,一旦霍老大有了納妾的心思,楊氏焉能讓她母親好過?霍蘩祁擦了擦洶涌的淚水,頭一次感到腹背受敵,她不能忍了。
霍茵看著連連冷笑。
霍老大皺眉道:“你這又是何苦?”想了想,他來回踱了幾步,道,“阿祁長在霍家,算是我霍老大半個掌上明珠,如今劉阿滿要娶你,那得有誠心才行,阿祁嫌他不夠誠心?那這樣,大伯父與劉屠戶商量商量,讓他拿十頭豬下聘,你看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