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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昭郡王與鐘涵居然會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溫貴太妃嘆息了一聲。在鐘溫兩家婚事提起之時,侄子永平侯便提前將那些要命的證據放在她這里,交代若是有朝一日鐘涵對溫家生怨,就讓她把這個東西交給鐘涵。
當時聽永平侯言語中不明不白,溫貴太妃心中已是有些后悔。但侄子舌燦蓮花,說他與鐘家是想要結親,不是想結仇,若是想要報仇,他不會賠上一個嫡女。這些話實在有理,溫貴太妃不知不覺就被說服了。
但她沒想到永平侯瞞下的是一件這么緊要的事情。溫貴太妃了解侄子的為人,他對溫含章一向疼愛有加,能拼上寶貝女兒的婚姻前程不要,必是因著其中有一些她沒有看透的利益。
到了先前,她突然獲知昭郡王是晉家女之子的事情,溫貴太妃才想通了永平侯為何如此。皇帝對晉家女的迷戀簡直是無法言說的瘋狂。為了晉家女生的兒子,他把宮里所有皇子皇孫都扔在了一旁,一心一意為昭郡王鋪路。
溫貴太妃想起侄子一貫的秉性,說是端正守禮,但又有些瘋狂的投機鉆營。永平侯應該是不知道從哪里窺知了晉家女的事情,才會如此大膽下注。
溫貴太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鐘家大房夫婦都是明康帝做下的孽。但他是皇帝,這就注定,天底下無人能夠處置他。
與皇帝有著血海深仇是極其危險的事情,看在昭郡王的份上,皇上不一定會處置了鐘涵。但鐘涵若是一直不愿認命,就只能抱著祖上的那點榮光,泯然眾人。
溫貴太妃伸手撫著溫含章的側臉,若是她先前知道皇家與鐘涵仇怨如此深沉,她拼了得罪皇帝和永平侯,也一定會讓這樁婚事作廢。但如今說什么都晚了。溫含章若是想過得好,鐘涵就不能沉湎于那些陳年往事。
屋里燃著薰爐,冷香裊裊散在空中。溫貴太妃對溫含章道:“你不在宮中不知道,五皇子近來一直想爭取籌辦迎延平侯回朝的差使。”
溫含章疑惑道:“這件事不是昭郡王負責嗎?”話一出口,她就明白了。同時,她也對溫貴太妃如此多話的緣由也了然了。她含糊其辭道:“我前日才聽夫君說過此事。”
溫貴太妃不疑有他,拉著溫含章的手:“延平侯是五皇子的未來岳丈,先前梅貴妃一直在我這里敲邊鼓,就是想我在皇上面前幫五皇子說句話,讓五皇子能得到這件差事。”梅貴妃是病急亂投醫了。溫貴太妃在宮中多年,一向秉承多聽多看謹言慎行的準則。
也是這件事已經定下來負責的人選,溫貴太妃才會拿出來與溫含章一說。她看著溫含章被她戳破后面上強裝的鎮定,笑道:“姑祖奶奶今年都八十六歲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有些事情我能仗著經驗指導一下你們,有些事情我便無能為力了。”
溫含章湊了過去,讓溫貴太妃能將她攬在懷里,才語氣詼諧道:“姑祖奶奶你別這么說,你要一直活著,大哥才不敢隨便做錯事。”
見溫含章還在記恨溫子賢,溫貴太妃搖了搖頭,道:“你這孩子,記仇得很。”
溫含章嘴角勾起一絲諷刺道:“大哥若是想讓人原諒,就必須要有讓人原諒的姿態。”
溫貴太妃笑:“你大哥的事情隔日再說。”溫貴太妃今日主要是為了勸諫溫含章。她嘆了一聲,先前西北后勤與如今郊迎延平侯之事,按道理應該都由五皇子負責,延平侯是五皇子的未來岳丈,由他安排這些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皇上為了讓昭郡王能攢些資歷,把出彩的事都交給他辦了。
就連五皇子都要在皇帝的決心下妥協,鐘涵不過一個侯爵之位,更是拗不過至高皇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宮中的人說話,都是半遮半掩。耳邊的嗓音一如從前老邁從容,其中飽含的絲絲疼寵讓溫含章心酸過后,心里頭卻是更加堅定。
從溫子賢之事,溫貴太妃就知道姑祖奶奶固然對她疼愛有加,但她同時也是溫家的長輩,皇上的養母。若是溫貴太妃知道鐘涵與衛紹的那些算計,她會如何選擇十分明顯。
溫含章將腦袋枕在溫貴太妃的肩膀上,靜靜道:“姑祖奶奶別擔心,夫君有了家累,對先前的事也動搖了許多。再過一些日子,他許就想通了。”
溫含章說完話后,頓了頓,就聽見溫貴太妃欣慰道:“如此才好。”她想了想,低聲道,“鐘小子要是過不去心中的那一關,等到了下一朝就好了。”溫貴太妃與皇帝多年的母子情分,皇帝的心思十分明顯。明康帝已是耳順之年,最近與江皇后屢次生隙,就是不愿意讓皇太孫入朝參政。
——若是昭郡王提早幾年出現在皇上面前,皇太孫未必能被冊封為太孫。
她搖了搖頭,皇上想做些什么,皇后從來拗不過他。昭郡王若是能為儲君,他與鐘涵有兄弟之情,總不至于令鐘涵一直原地踏步。
溫含章點了點頭。在溫貴太妃面前,她只能保持柔順的姿態,不令她起一絲懷疑。借口要趕去宴會地點后,溫含章便先一步從內室中出來了。旬氏正站在庭院里看著一朵嬌艷的花。如水的月色下,她面前的青紫已經好了許多,看著溫含章臉上便勾起一絲笑意。
直到進了宮,旬氏才知道為何有許多女官到了年齡便費盡心思想要出宮。溫貴太妃是個極好的長輩,知道她初入深宮有些不適,處處為她大開方便之門,但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便如剛才,貴太妃想單獨與溫含章說些私房話,她就最好通些時務。
旬氏見著溫含章心情似是不大好,想了想,便陪在她身邊走了一段。
旬氏進宮到現在還從沒有走出過慈安宮,但旁人看著她身上的女官服飾,也對她的身份了然于胸。京城高門女眷的圈子一向十分固定,溫含章不想讓旬氏遭受過多異樣的目光,便撿了冷僻的小道隨意走著。
旬氏心中感激于溫含章的體貼,笑道:“從前我也跟著長輩進過宮,第一回 發現宮中還有這些小路。”
溫含章呼出一口氣,道:“都是小時候姑祖奶奶帶我走過的。”人的記憶就是這么奇怪,有些以為已經忘記的小事,總會突如其來在腦海里涌現。
旬氏突然停了下來,不確定地問溫含章:“那是鐘貴妃與昭郡王吧?”
不遠處一處四面環水的亭子里,昭郡王正站在鐘貴妃面前說些什么。溫含章與旬氏的腳步均都有些遲疑,但此處十分空闊,目之所及,兩人的蹤影一目了然。溫含章想了想,也沒什么可躲避的,便攜了旬氏一起上前行禮。
鐘貴妃比起兩年多前看起來蒼老了許多。她見著溫含章時,面上的笑容頓了頓,之后又加深了許多。
第137章 序幕
鐘貴妃的眼睛里閃爍著一些莫名的笑意,看得溫含章有些起雞皮疙瘩。衛紹也沒想過一進宮就碰見了鐘貴妃。他對鐘貴妃有些厭煩, 但又不好避之不見, 只能上前做足了禮數。
鐘貴妃與衛紹說話時,面上隱約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 對著衛紹問長問短,幾近關懷。衛紹的態度卻十分生疏有禮。若不是溫含章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她都要懷疑鐘貴妃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溫含章自覺這里沒她什么事情,便借口自己要參加宴會退下了。臨走之際,她突然轉頭看了這兩人一眼, 周圍一片碧波蕩漾, 在這和風拂面之時,溫含章卻隱約感受到一股風雨欲來山滿樓的危險氣息。
直到遠離了那個小亭子,溫含章還是覺得心上有股冷意。事后證明, 有些事情還是應該相信直覺的。
但溫含章當時怎么也想不到,這個小亭子里后頭居然會發生一件與衛紹相干的宮闈丑聞,并且由這件丑聞開始, 拉開了紫禁城中血腥的序幕。
落后她兩步的旬氏突然輕聲與她道:“我聽小宮女們說,鐘貴妃最近喜歡親手下廚,皇上似乎十分喜歡鐘貴妃的手藝,近來經常到喜善宮中陪貴妃娘娘說話,就連先前一直伴駕的張貴人在這上頭都比不上鐘貴妃。”
溫含章對著旬氏突如其來的八卦,有些驚訝。
旬氏對著溫含章笑了笑, 她不過是為了報答溫含章這些日子對她的照應。她繼續道:“因著這般,貴妃娘娘昨日下廚時燙傷了手, 皇上怕她再傷著,便特旨她今夜可以不用出席宴會。”
溫含章點了點頭,并沒有繼續問下去,旬氏也只是點到為止,她把溫含章送到舉辦宮宴的玉安宮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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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熠生輝的玉安宮中,大紅燈籠照得地上嫣紅通明。
自從江皇后接掌后宮之后,每年中秋時總會帶著闔宮妃嬪一起做月餅。明康帝的后宮里藏著許多青春貌美的小姑娘,心靈手巧,中秋宴時總會有一些巧思之作,又經過御廚加工,月餅的水準越發上了一層。
溫含章的席上已經放置一碟子兔子形狀的月餅。溫含章用手帕包起一個咬了一口,心中有些想念在外的張氏和溫子明。上個月溫含章剛接到了溫子明的來信,說是他們一行人中秋在蘇州過節,隨信還送來了一些蘇州當地的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