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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含章想了想,又將鐘涵挑的衛兵頭領叫了過來。
鐘涵襲爵后,先前寧遠侯府衛隊被他就地解散,他在軍中看了兩個多月,才挑選了十五個衛兵進府,只占侯府編制的一半。按他說的,這些就是他以后的親兵了,必要細細挑選忠心之人才行,那種被老太太一勸說就轉投他人門下的墻頭草,是一概不能進府的。
這是一個看著便覺身強體壯的中年男子,這些日子溫含章一直在與他打交道,畢竟鐘涵公事纏身,這些事情她便要頂上來。
溫含章主要是想讓高健給李秉善安排一下工作。鐘涵既然能讓清明把李秉善帶回府,心中肯定有其他考慮。
高健聽說府中來了個李秉善,還以為是空降要來頂替他的職位的,此時面上便有些警惕。溫含章見到高健的面色,不由笑道:“侯爺知人善用,我必然不會在背后給他拉后腿。高頭領可以放心。”
高健一聽溫含章的話,才放松了下來,隨后便是有些為難:“府中的兄弟練了許久都有默契了,若是這時再把李公子加起來,許是會增加許多麻煩。”
溫含章知道他誤會了:“李公子是侯爺友人之子,自然不能真的當親兵使喚。他年紀小,若高頭領方便,便給他找些事情做,好好教一教他。”
她心知肚明,鐘涵不會要李秉善在侯府中做事。李副將的那個人情,可沒那么好還。
一個少年,孤身一人,先前從未出過門,還是偷跑出來的,全無計劃,卻能從蜀中全須全尾到了京城,這后頭要是沒人跟隨保護,溫含章絕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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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李秉善這個插曲,溫含章還以為鐘涵會過來解釋一趟,但他這夜干脆就沒回來了。當清明帶回了他的信件后,溫含章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鐘涵主張先將御寒衣物發給百姓。這幾日一直大雪連綿,他擔心許多人未及地動便要先凍死了,但他手下的人都不贊同此事。
時間越是臨近十二月,參與其中的人越是半信半疑。若十二月份沒有地動,這么一大筆物資便是平白消耗,到時候誰都背不起這個責任。
鐘涵態度卻十分強硬,在京兆衙門設立了官棚,他親自在場盯著衣物分發之事,以戶籍為憑,每人一件棉衣,需要五戶聯保作證,若有富戶冒領立刻下入大牢。
此時還留在京中的,不是外頭無親無故,便是真真貧寒到底的人。鐘涵為著此事扛了許多壓力,便是到了溫含章出發之時,他也沒來得及回府叮囑一句。
左右鄰居都是鐵將軍當道,溫含章看著下人套好馬車,又有一個個的箱籠裝了上去。六輛馬車在門口一字排開,鐘涼笙與阿陽早在馬車中端坐著,就等著溫含章上去。
但周圍的丫鬟都不敢催她,溫含章最后看了一眼胡同口,便在丫鬟的相扶下上了馬車。車內燒著暖爐,十分溫暖,溫含章面上卻沒有一點笑容。
春暖握著她的手細聲安慰道:“夫人,老爺身邊有那么多人呢,必是能好好照顧他的。再說了,咱們府里也還留著人。”
溫含章不是不知道擔心在這時候一無是處,只是她心中一直撲通撲通跳著,跳得她渾身上下都難受。她還是第一回 有這樣的感覺。就算在京中獨自生產之時,她也沒那么不安過。
鐘涼笙挨著奶娘,小心翼翼地看著溫含章。溫含章的眼睛卻是看向在奶娘懷中睡得十分香甜的阿陽,她突然呼出一口氣:“讓馬車開動吧,咱們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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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含章心緒不佳,外頭的天氣倒是半月以來最好的一日。
冬日的陽光照在白皚皚的雪上,視線所及處都閃著晶瑩的光芒,馬車轆轆而行,溫含章掀開一點簾縫,外頭有許多男女老少拿著各種工具在鏟雪,仔細一看,這些人都身著嶄新的棉衣,面上雖然有些愁苦,卻帶著隱隱的希望,一簸箕一簸箕地將大道上的雪運送到遠處。
李秉善騎著毛色駿亮的大馬,突然甩了幾鞭子跑到了遠處,又噠噠噠地回來了。
等到了半路休息時,李秉善才與她道:“師娘,出京的這條路上設置了好幾個窩棚,鏟雪的百姓憑著木簽能在窩棚領兩頓熱粥饅頭。周圍許多鄉民都出來幫忙了。”
李秉善有些感嘆,若是真的有地動,呆在家里還會被震死,在這露天之下才有活命的可能。
溫含章也想把心思轉換到其他地方,便想著多問幾句,沒想到春暖卻指著不遠處的一行馬車道:“夫人,看著像是延平侯府的人。”
溫含章遠目一眺,這回臉上的笑容卻是不自禁地出來了。她與朱儀秀一年多沒見,這一回朱儀秀攛掇著古氏將避災的地點也選在同一座道觀,兩家人也能互相做個伴。
與友人再度相逢,溫含章心中卻是想著以后兩人將會有的不同立場。個中滋味,一言難盡。
第118章 天災
外頭滿地冰霜, 屋內燒著暖炕,朱儀秀喝了一口熱茶,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娘也派了管事過來, 那蠢貨居然能記錯我們過來的日子,現在各個屋里炕都沒燒起來。”
到處都是冷冷清清的, 朱儀秀一向身子弱, 古氏也顧不得忌諱溫含章還在戴孝的事情了,一下馬車便把她打發到了溫含章這邊。
一年不見,朱儀秀風姿容色更盛從前。溫含章摸了摸她的手, 有些涼,便把懷里揣著的手爐塞到朱儀秀手上:“就是知道這樣,我才想讓古嬸嬸和幾位嫂子過來歇歇腳。”可惜古氏幾人都回絕了她。
早在半年前,溫含章就在清正道觀里預訂了一個一進的院子, 又有蘇嬤嬤提前幾日過來收拾,一下馬車就是處處妥帖。
蘇嬤嬤正在外頭指揮著丫鬟將她帶來的箱籠歸置起來,溫含章便將幾個大丫鬟也打發出去幫忙了,現下梢間里只剩下溫含章、阿陽和朱儀秀三人。
朱儀秀隨口道:“你怕什么?我娘又不會惱了你。”她好奇地瞧著溫含章懷中的小不點, 伸出食指點住小家伙圓嘟嘟的唇珠, 阿陽還以為朱儀秀在跟他玩鬧, 一下子就笑開了臉。
朱儀秀頓時評價道:“你生的孩子, 性情與你一模一樣。”這么容易就被人逗樂了,還真是個好騙的小家伙。
她托著腮幫子問溫含章:“鐘子嘉在京中, 你就不擔心嗎?”
溫含章頓時又想起了鐘涵的事,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作為家屬, 這時候只要不添亂,便是最大的支持了。
不想讓焦慮繼續蔓延,溫含章問道:“古嬸嬸剛才罵你了?”
一說起這件事,朱儀秀的面色就淡了下來,道:“我娘什么時候不罵我了。”
方才一行十數輛的車馬在溫含章面前緩緩停了下來,包得十分嚴實的馬車簾子突然被一把掀開。溫含章就知道,朱儀秀一定會挨收拾的。延平侯府的人就差沒把她當祖宗供著了,怎么會讓她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溫含章失笑道:“都要出嫁的人了,還這么孩子氣。”
朱儀秀突然定定地看著溫含章,看得溫含章還以為她今日戴錯了首飾,沒想到朱儀秀卻讓在一旁伺候著的奶娘將阿陽抱了下去,然后就把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雙手抱著她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當了娘之后,忒啰嗦了。”
朱儀秀想了想,又道,“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奶味,還是咱們一起調的蓮花冷香好聞。”
朱儀秀是真的覺得,生養孩子之后的溫含章,讓她很不習慣。她伸出一只手,不自覺地咬著手指頭,想著四皇子與她交代的事情,心中有些煩惱。
這一回見面,她敏銳地察覺到,溫含章與她之前多出了一層隔閡。這種感覺是說不清的,明明兩人挨得這么近,可她卻無法如從前一般猜中溫含章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