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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寒暄過后,便是鐘涵在詢問衛紹最近的救災籌備事宜。
鐘涵目前雖無實職,但他在二皇子身邊卻說得上話。衛紹知道他愿意過問是一片好意,便收斂了心神,道:“戶部尚書梅大人只愿撥十五萬兩銀子作防災之用,這點銀子是杯水車薪,買得了糧米,買不了柴炭,皇子府屬臣們都建議二皇子再去梅尚書那邊撞撞鐘,最少也得備下一百萬兩銀子,工部才好買材料修繕工事。”
這件事鐘涵是知道的,說到底還是欽天監出錯太多回,沒有引起朝廷的重視,否則二皇子行事不會如此艱難。國朝事情多,四周都有戰事,六部官員對著這件事都是半信半疑的,所以也沒有人敢真正下力氣。
二皇子的屬臣們提出的這一百萬兩,也只是能修個門面,更別提這其中還有其他賑災物資要采購。
就因為戶部只愿給出十五萬兩的事情,二皇子對梅尚書十分不滿,一直與他道,他當年出宮的安家費都不止十五萬兩了。另有上次二皇子妃宴飲中的捐贈環節,女眷慷慨解囊加加減減的都有五萬兩。這讓二皇子更是覺著梅尚書是在糊弄他。
鐘涵沉吟了一下,問道:“你如今在做些什么?”
衛紹苦笑道:“二皇子讓我去道錄司求掌事的多撥幾個和尚道士,為大夏祈福。”衛紹與二皇子雖在面上已經握手言和,但二皇子對他的信任有多少分,在差使分配中可見一斑了。
衛紹瞥了一眼在一旁聽得認真的溫含章,他心中有些好奇,在溫含章面前說出這些話,固然讓他覺得灰頭土臉,但鐘涵沒有讓妻子回避,這也算是一大奇事了。
溫含章有些忍不住,她對鐘涵道:“侯爺,阿陽看起來不太舒服,不如你與衛大人回府再聊?”她對著衛紹笑了笑,“衛大人說的都是正事,也不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讓無關之人聽見了。”
鐘涵知道溫含章這般動作,必然有些話想說,便順勢邀請了衛紹一起回府。衛紹自然不會駁他的面子。
溫含章一上馬車就道:“我有一個法子,許是能讓梅尚書多撥些銀錢。”她方才就是憋著這個主意,才想把鐘涵拉上馬車一塊商量。
溫含章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眼底干凈坦然得就像高山上的冰雪。鐘涵看著,突然湊了過去,在她的眼簾上輕輕貼了一下,才揶揄道:“你想了些什么主意?”
回程之路只有半個時辰,溫含章抓緊時間說了出來——待會回府,她便不能名正言順參與商討了。
她直言道:“國庫吃緊,梅尚書就是擔心十二月份沒有地動,銀子打水漂了。”這個其實很好解決,讓二皇子與商賈做買賣時標上一條,三個月內若無地動,貨物免費退換。
縱觀史書,災難頗多。古代并不缺乏救災的應急能力,若是災后撫民,朝中自有一套機制。但現下的事情就在于,從沒有人敢信誓旦旦保證,天災會在某時某刻發生。積極備災的經驗便有些缺乏了。
許也是沒有人敢背負災難不至的笑話?
所以到目前為止無人真的提出一個有效措施。
溫含章也想不明白,繼續道:“二皇子在民間采購多少物資,在契約上都加上這一條。到時若是沒有地動,貨物就能換回銀兩,若是有地動,梅尚書就是大功一件了。”
鐘涵與溫微柳都十分確定十二月份有地動,天災之力不會受到人為干擾,梅尚書若是不愿松手,秋后算賬必然有他的一份。溫含章這么做,也是為這位老大人好,畢竟他是本朝難得的做實事的人。
她想了想,補充道:“咱們只找有信譽的大商人做交易。”這些人賺夠了錢,自然更想要名聲,“一定不能強買強賣,愿意做此退換承諾的商人,無論三個月后有無地動,都能獲得朝廷嘉獎。商賈最愛名聲,這于他們不會損失一絲一毫,還能白得了榮譽。愿意干的人應是不少。”
溫含章并不擔心這些人囤壓著貨物無法出脫,畢竟都是糧米柴炭棉衣等能夠久放之物,大商人自有自己的流通渠道。
鐘涵沉吟了一下,溫含章這個想法不是沒有人想到過。他與二皇子身旁其他幾個謀士都曾有類似的念頭,但因著二皇子的脾性,一貫輕視商賈,他身邊的人自然不愿在這上頭得罪他。
鐘涵倒不是得罪不起二皇子,他只是想做得更妥帖一點,沒想到溫含章會與他心有靈犀,他握著妻子的手道:“這件事得有一個有力的保證人。”二皇子只是主導備災之事,等著地動山搖起來,救災之人未必還會是他。到時候物資若是斤兩不對,有人貪腐被揭發了出來,朝廷與商賈做的這個交易,就是一場笑話了。
對鐘涵如此輕易就接受了這個主意,溫含章松了口氣。她笑:“除了二皇子還能有誰?”差使是二皇子的,為了自己名聲著想,他自然要管理好自己手下的蝗蟲。
對此事,鐘涵卻有不同的意見,他有一個更好的人選。溫含章對這種事誰得利并沒有多少興趣。
她方才想的還不止這些,她道:“為備災出力是善事,商人們做的是朝廷的生意,又是行善積德,利潤上自然要讓著一些。得讓二皇子向皇上求一口齒伶俐的機變之人,要放得下架子,負責與商賈溝通。必要讓商人們心甘情愿才好,若是以權勢威脅,下回有再需要商賈出力之處,便沒人愿意出頭了。”
溫含章說出的許多主意,鐘涵都是想過的。這種與妻子心意相通的感覺十分美好,他忍不住與溫含章對視一笑,夫妻兩人就這件事又商量了好一會,馬車才停了下來。
到了府中,就是各干各的。溫含章帶著一眾丫鬟嬤嬤如潮水般進了內院,外院中只剩下鐘涵與衛紹兩人。鐘涵叫人上過茶后,便將剛才他們商量出來的,與衛紹說了出來。
衛紹不是愚鈍之人,自然看得明白溫含章方才的用意。只要一想到鐘涵與他說的這個主意中有溫含章的一份想法在里頭,他心中便有些火熱。
衛紹委婉道:“侯爺這個想法別出一格,只是二皇子許是不喜歡與商賈打交道。”衛紹不是沒想過在物資賣方上做文章多爭取些戶部撥款,但二皇子的性子,衛紹這些日子也看出來了,行事隨心所欲,偏偏人品狹隘,手段不足,他便是冒著被他再度嫉恨的危險提出來,二皇子也不一定會答應。
鐘涵啜一口茶水,道:“你先將此事與皇上和梅尚書通個氣,再與二皇子說出來,我會幫你敲一敲邊鼓。”
鐘涵這是要把功勞遞到他手上?衛紹不太明白:“衛某不是貪功之輩,侯爺無需如此。”
鐘涵卻打斷他的話:“我在孝中,此事本就不該由我出頭。”他道,“衛大人幾次三番好意提醒,就當是我的回報罷了。”
衛紹有些摸不著頭腦,鐘涵為何一定要把這個主意安在他身上,這可是給自己積累政治資本的大好機會。若是鐘涵能就此讓皇上另眼先看,不是一樁好事嗎。等回到了家中,衛紹還是滿腦袋的霧水。
此時他的貼身小廝突然興高采烈進屋道:“老爺,我干爹到京了,那鐵塊頭讓人去碼頭接人了。”
福壽的干爹,便是自小養大衛紹的阿圓。衛紹聽著福壽的話,臉上也現出一抹笑意。
第111章 無關之人
這日夜里, 嘉年居的外室中突然起了些聲響。鐘涵剛想要起身探看,一只皓白的手臂就伸了過去攬住他的腰。鐘涵握著溫含章的手,笑道:“吵醒你了?”
溫含章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問:“睡不著嗎?”
這時,簾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爭執聲,溫含章頓時知道原因了。清明要叫醒鐘涵,蘇嬤嬤卻覺得他一個小廝不該闖到內室來, 兩人正在外頭小聲地爭辯著。
溫含章清了清嗓子, 讓人進來點燈。外頭的聲音突然就消失了,不過一瞬, 清明就又急切地叫了一聲:“老爺?”看來是真有事情。
鐘涵拍著溫含章的手道:“你繼續睡, 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溫含章點了點頭,鐘涵掀開床帳出去后,她下意識地聽了一聽。清明與鐘涵的腳步聲由近而遠, 漸漸消失, 另有外頭蘇嬤嬤在送走了這兩人后,也躺回了榻上。雖然蘇嬤嬤動作很輕,可經過這一陣響動后,溫含章也有些睡不著了。她想著鐘涵這幾日的情況,他睡覺時一直提著神, 似乎等著什么事情一般警覺。
她知道鐘涵在等著什么。
清湛。鐘涵在等著清湛的匯報。
按著清湛傳回來的消息, 他本來十日前就應該過來跟鐘涵會面了, 但他這十日一直在京郊一處民居住著。這十分不尋常。清谷讓人過去探看了一下, 才知道前面幾日, 村子里一直有人在打聽清湛的來歷,幸得這個身份經營日久,經得起核實,才沒露餡。
鐘涵看著面上抹著大量黑灰的清湛,道:“從此以后,你就一直住在村子中,不要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