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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涵道:“小婿不是這個意思。”鐘涵苦笑了一聲,這位岳母大人一直都是如此威武霸氣,叫人望而生畏,他凝著面色直視著張氏的目光,道,“我與琛琛成親一年,一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又生有愛子,我絕不想我與她之間因著誤解徒生嫌隙。這是我對琛琛最大的誠意。但父親生我養我一場,我亦不能置他的死因而不顧。若我是因著自身安樂便能放棄孝道之人,岳母也不敢將琛琛托付于我。”
張氏看著他的目光十分復雜,之前結這樁婚事時,永平侯雖有其他籌謀,她看中的卻是鐘涵本身的資質品性。現在倒好了,鐘涵確實如她所想言行坦蕩,但她沒想過這件婚事還會有其他隱情。看著溫含章在一旁目露懇求,張氏嘆了一口氣。
“你說的溫與皓,是章姐兒她爹爹生前十分信賴的一位族人。我只知曉當年他不知道聽了誰人的話,做了一樁錯事,侯爺連夜進宮求見皇上,之后這位皓族弟就進了皇上的暗衛之中,直到五年前他身死,侯爺才幫他在族內過繼了一個孩子續了香火。”
張氏緩了一緩,道:“我們溫家與皇上歷來不對付。之前侯爺與我說過,聯姻寧遠侯府,是想著皇上能看在溫氏是鐘家姻親的份上,對溫氏一族不要緊緊相逼。當時你在京中才名剛起,我讓人私底下去看過你,覺得你并非傳言中那般孤傲不遜之人,才會應了這門親事。侯爺歷來疼愛章姐兒,若是先寧遠侯之死是他指使人所為的,他不會將愛女許給你。你鐘家也不是只有你這一個優秀子弟。”
鐘涵深深地皺起眉頭,道:“可是我父素來與人為善,若不是有人指使,溫與皓為何會延緩救援,故意置他于死地?”
張氏低低嘆息了一聲:“這些官場糾葛無不是利益所向。溫氏自來勢弱,侯爺怎么會主動去招惹仇怨?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給你指一個人,就看你敢不敢去問了。”
鐘涵有些猜到了張氏說的是誰,張氏平靜道:“金鑾殿上的那位肯定對這些事清楚明白,他既然敢庇護皓族弟,必是皓族弟做的事情讓他滿意。侯爺是知情人,我不知他為何會極力促成與你的這樁婚事,但大有可能是你身上有我們不知曉的利益存在。”
張氏與丈夫相伴將近二十年,對永平侯的性子十分了解。他最重視的是爵位,第二重視的是嫡系的兒女。溫含章是他素來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若不是有一個叫他垂涎的利益高掛在眼前,永平侯不會拿她去做賭注。
在她說完話后,花廳中沉默蔓延,張氏看著鐘涵臉上的思索之色,突然道:“一家之仇,不及一族。姑爺若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一定要遷怒章姐兒,”張氏忍住不去看一言不發的溫含章,狠下心繼續道,“橫豎我們和伯府已經掰了,我就是把女兒接回家也不會讓你磋磨她。”
鐘涵捏緊了拳頭,他長身而立,淡淡道:“岳母無需如此。琛琛與我是結發夫妻。我若是那等不辯是非之人,今日就不會如此坦誠。若是岳母不信我,我可以在此發誓,只要岳父與我父之死無關,我必待琛琛如我之命!”
十六載父仇母怨,一朝夢里前世,另有溫含章三次救他之恩,這些一直深藏在鐘涵心中未敢相忘。他方才抱著阿陽時已經想好,父仇要報,愛妻嬌兒他也要一起要――若是永平侯真的也插了一手,他能把溫含章舍出來與他為妻,可見女兒在他心中與棋子差不多。那他就要摧毀他真正在乎的東西,叫他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寧。
第75章 溫情
張氏心中沉沉地坐在馬車上。方才和鐘涵的一番對答之中, 她看得出來鐘涵對她的女兒確實是真心誠意的,可惜原本一樁讓人看著心中稱羨的大好姻緣, 卻突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張氏真的是打心底怨恨先永平侯。今日若不是鐘涵先說起溫與皓這個人, 張氏想都沒想過溫氏和寧遠侯府之間還會有這么一樁糾葛。溫與同是她一對兒女的父親啊,他對皓族弟與先寧遠侯之間的恩仇心知肚明, 卻仍給女兒安排了這樁親事。他究竟把溫含章置于何地?
若她不是一直留意著他的行事,關注著府里族中的動向,今日女婿許是就要把他們一家子視為仇人了。溫含章初為人母,哪里能討得了好?
張氏捂著心臟, 嘆出了長長的一口氣。真是多事之秋啊。女婿是個好的, 性子恩怨分明, 但這件事明擺著牽扯到宮里的那一位,若是鐘涵為了報仇不惜手段,這門親事就不如先時讓她如意了,但愿溫含章能勸住他。
張氏走后,溫含章和鐘涵一同回了里屋。兩人不約而同地看著小床上睡得嘴角彎彎的小阿陽。陽光透過窗格灑在地上, 映出一個個璀璨的光圈, 讓人心中一片溫暖, 溫含章突然小聲感慨道:“我先前還以為我和阿陽要打點包裹回娘家了。”幸得她爹爹還沒那么坑。
鐘涵頓時看向她道:“一有事就想著回娘家,岳母大人肯定會說你的。”
溫含章瞥了他一眼,這會兒他倒是有精神說話了, 前幾日蔫得像只可憐的鵪鶉一般, 這府里頭人人還以為她是河東獅呢, 她看著鐘涵道:“你覺得娘說的是真的嗎?若是, ”她咬著唇繼續道,“若是娘方才沒想起來皓族叔最后歸屬了宮中,你待如何?”
果然一問了這句,鐘涵登時就默了下來,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岳母是驕傲之人,不會騙我。”
溫含章問的,鐘涵早已細細想過。這位岳母大人在鐘涵心目中素來彪悍,夢中她兒女盡喪之后還能坐穩了伯府老太太的位置,又過繼族人之子繼承府中爵位,靠的可不只是衛紹的扶持。鐘涵幾次想要相助于她,張氏均是切齒唾罵。鐘涵無奈,只能暗自給予幫助。
他相信張氏,是源于她的人品,還有他對其中一些細節的猜測。
溫含章看著他,突然心有余悸。
她踮起身子親了他一口,親了一口還覺得不夠,摟住他的肩膀,又撬開了他的唇瓣,這波攻擊來得十分突然,鐘涵本來還沉浸在前事當中,面上有些詫異,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兩條長臂將她抱離了地面,深深地吮住她的舌,氣勢洶洶,就像想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猛烈。
良久,兩人才分開。鐘涵閉著眼睛平息著被妻子的熱情逗引起來的渴求,他臉頰滾燙,喘著粗氣道:“咱們還在守孝當中,這會兒不行。”
溫含章瞪他,想得太多了,她才出月子幾日呢,不過是方才突然覺著后怕,才會隨心而動。
鐘涵看著小床上似乎受到他們干擾皺著小眉頭的兒子,干脆將她抱了起來坐到塌上,將溫含章孕中被滋養得更加軟綿的身子放置在兩腿中間,剛好卡在了重點部位,溫含章十分不適,可是鐘涵就堅持要這般疊坐著,溫含章只得讓他得逞。
她看著鐘涵情動的雙眸,不愿想要是事情真的這般狗血會如何。她嘆了一聲,命運就是這般捉摸不透,誰曾想她本來還是理直氣壯的受害者,幾個時辰之內雙方就突然調換了一個位置。
溫含章想著他方才在張氏面前說的那些話,又想起他先前寄來的那封信,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問:“你真的在下聘前夢見了上輩子的事?”
這個話題有些突如其來。
鐘涵模糊地應了一聲,有些頭疼,他幾乎能想見溫含章下一句想問些什么了,果然,溫含章眨巴著大眼睛問道:“你說我上輩子所嫁非人,那人究竟是誰啊?”這個問題她存在心中很久了。
溫含章這幾個月里把鐘涵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試圖猜出她上輩子的夫婿是誰。但都猜不出來。她是伯府嫡女,縱使在婚事上失了面子,也多得是想要借力的寒門上門提親,別說寒門,一些失勢的有爵之家也不會在乎這些。這個真的挺難猜的。
鐘涵故意板著臉:“你只要知曉你這輩子嫁的是我鐘子嘉就夠了。”又嘆了聲氣,聲氣可憐道,“我從汶縣歸來,心中都是憂懼,日夜揪心,食不知味,輾轉難眠。每回到嘉年居看著你和阿陽,我就想著愛妻稚子何其無辜,我若放不下仇怨,阿陽那么小的一丁點大,會不會從小就跟我一般進退維谷?你惱我怨我是應當的,我甚至想過若我們夫妻止步于此,會不會更好一些。這三日的滋味,比起小時候我剛聽聞父親母親慘死那一陣子,也相差無幾了。”
鐘涵這二十多日,才覺得自己真是膽小如鼠。他不敢直面真相,又擔心他的作為會讓溫含章猜出蛛絲馬跡。幸得溫含章沒有立時原諒他,否則鐘涵怕自己對著妻兒會笑得比哭還難看。鐘涵親吻著溫含章頭頂上的發絲,衷心感恩上蒼,幸得不是先永平侯出手。
明知道鐘涵是想要轉移話題,溫含章還是被他說的這些弄得心酸了。她將腦袋靠在鐘涵胸口處,輕輕道:“我們會一起將真相查出來的。”
張氏說皓族叔做的事情讓皇上滿意,也就說明皇上是有心想要先寧遠候去死的。但,皓族叔究竟是從誰之處得知了皇上的心意,又是誰為他安排的換防事宜,之后又是誰為他收拾爛攤子——她爹的手要是能伸得那么長,溫氏就無需如此審時度日了。
本能的,溫含章將先永平侯許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猜測摘了出去。只是若不是永平侯,那真的會是皇上嗎?順著這個思路,溫含章將這些年京中的形勢想了又想,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遲疑的表情。
若是那一位,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一個計謀把先后兩任寧遠侯和永平侯都牽扯其中,所有人都有了把柄在他手上。
要是鐘涵真的誤以為他們兩家是仇人,他在外頭的性子一向是個得理不饒人的,這一次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鐘氏和溫氏姻親成仇,溫氏就會陷于暗殺先寧遠侯的丑聞之中,到時候就是現成的削爵把柄。溫含章弄不懂,得有多大的利益,才能讓她爹冒此危險讓她嫁給鐘涵?
鐘涵笑看著溫含章,心中卻在慶幸他沒有將仇恨放大,與他如此心有靈犀的妻子,若是錯過了,以后再就碰不到了。
鐘涵在她耳畔輕輕道:“我打算上奏表,告二叔暗殺我父親之罪。”鐘涵甚至懷疑李副將也應是皇上故意留下來的引子。若真是如此,他選了二叔作為復仇對象,把鐘氏的恩怨示于眾人之前,那人必會在心中一直猜個不停。
鐘涵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吻。這一次幸得他和溫含章感情堅固,他沒有胡亂猜測,才能從張氏口中得到真相,否則真是任人擺布了。
溫含章敏感地縮了縮脖子,她看著鐘涵道:“那你這陣子要小心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寧遠侯即使現在龜縮在府,他也有鐘涵比擬不了的能量。溫含章早就聽張氏說過鐘涵在汶縣被追殺的事,張氏事后告訴她,她將她爹爹給她和明哥兒護身的一支侍衛隊,也調到了汶縣。
溫含章摸著鐘涵的臉,突然有些愧疚。當時見著他時,只覺得所有壓制在心中的委屈全然爆發了出來,連他傷在何處都未曾過問一句。
鐘涵哭笑不得地看著溫含章突然要他把衣裳都脫了給她看傷口,他反握住她的手道:“都已經好了,你不怪我在你生產之際不在你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溫含章瞪他,想得美!她道:“一碼歸一碼,我是使性子了,但你以后也不許沒有跟我商量一聲就獨自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