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含章見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便道:“男子漢大丈夫,想說什么就直接說。”
溫子明想著先前大夫的囑咐,讀書傷神,他大姐姐現在可是個金貴的孕婦,溫子明便有意繞開這個話題,道:“夏涼姐姐再兇悍也是個姑娘家,不如我讓我身旁的高馳去審審方才府中抓住的那個人,高馳跟夏涼姐姐一樣,也是爹先前特地給我的,大姐姐你信不過我,總信得過高馳吧?”
溫含章卻道:“你幫我寫一封信給你姐夫,走伯府的渠道,寫得隱晦些,就說清谷辦事不力,我把他綁起來了。”先前清谷讓她去信問鐘涵時,溫含章心中已經有幾分信了,若是奸細,絕不會如此理直氣壯,溫含章那樣做不過是預防萬一。
算著時間,這信件在路上一來一回得要十數日,溫含章倒也沒讓人虐待清谷,每日三餐雖是粗茶淡飯但也井井有條,清谷看著這待遇,就知道溫含章對他已是半信半疑。他枯坐在柴房中大嘆了一聲,忠臣難做,奸臣更不易做。要是他一被綁起來就把少爺的事情和盤托出,怕是夫人都不會去信確認,立時就收拾了他。
清谷多日未曾歸家,他的家人都十分擔心。溫含章這一日正坐在院子里的竹塌上聽著鐘涼笙給她念話本,就聽見外頭有人拜訪的消息。
溫子明近來禁止她做一切費神的事情,但守孝本來就嚴禁聲色酒樂,這么一篩下來,她每日除了發發呆外就無事可干了。恰在這時候,鐘涼笙毛遂自薦,也不知道是誰給她出的主意,她居然羞怯著說過來要給她念話本解悶,雖然念得磕磕絆絆,有時候還要溫含章糾正她的字詞發音,好歹多個人也多份熱鬧。
張嬤嬤那一日說要鐘涼笙協力家務,隔日就將她理事的地點設在嘉年居的抱廈中,每日上午鐘涼笙在嘉年居會見府中管事,下午可以隨便活動。溫含章沒想到的是,鐘涼笙居然會主動靠近嘉年居,看來真是長進了。
許是念到話本中一些公子和小姐間的綿綿情話,鐘涼笙念著念著,面上便開始飛起嫣紅,一番麗色宛如秋日海棠。
溫含章看著一旁張嬤嬤不贊同地看著她的眼神,表情十分無辜,這個話本可是她隨手從書架上拿的,原本私藏了這些就是打算悄悄看,可沒想著公諸于眾,幸好高管事的傳話打斷了這一派尷尬。
張嬤嬤面上有些不豫之色,守孝本就不能輕易見客。這府上的管事也該回爐調教一番才是。
高管事在張嬤嬤的冷眼下硬著頭皮對溫含章道:“外頭來的是清谷掌柜的母親和弟妹。”
清谷的弟妹,就是先前被打發出去的清明和彩月,這兩位可是他的老相識,就連那位老嬤嬤也是個有來歷的。
高管事也不知道清谷怎么得罪的夫人,這件事稀里糊涂的,夫人要交代清谷辦事,清谷上門后卻又將他綁起來,之后只讓他到清谷家中交代一聲,什么都沒有解釋,高管事心中也很是忐忑,就怕有什么事情發生。
溫含章對張嬤嬤道:“外頭的是老爺的奶娘一家子,和老爺感情極好,也算不得外人了。”張嬤嬤的面色這才稍緩了下來。
溫含章讓高管事請他們進來。她一直知道,鐘涵對他的奶娘一家子十分倚重。溫含章先前也想過和他們見個面,但后來秋思私底下將彩月在眾人面前對著鐘涵脈脈傳情的事情告訴她,溫含章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彩月是鐘涵奶娘唯一的女兒,這種與主家有些體面輩分的嬤嬤最是難纏,重不得,輕不得,溫含章先時已是想著,若是鐘涵無意讓他們見面,就這么省了一樁事也挺好的。
但先前清谷的事情過后,溫含章總覺得這其中有許多不明不白之處。她等不及鐘涵的回信了。就在昨日,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溫子賢竟然在朝會上怒斥了一番緊咬著三皇子不放的延平侯朱尚鈞。
還是那樁私藏兵械的案子。自從查出延平侯朱尚鈞的管事家中藏有刀劍后,之前攻擊三皇子的火力就分了一半到朱尚鈞身上。朱尚鈞一向脾氣直爽,屢次犯上直言,清流御史們早對他十分不滿,說他是逆臣賊子,狼子野心,這個指控可謂是將朱尚鈞逼到了墻角上。
自來謀逆罪最重,朱尚鈞在朝上舌噴群臣,道這件事原本就是由三皇子而起,三皇子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拉人下水,朝上一眾蠢臣卻視而不見,若是他日三皇子兵臨城下,今日這些人的作為就是自絕死路。他請旨搜查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大人的府邸,若是反抗視同謀逆不軌,尤其點名要搜查三皇子府。
溫子賢居然站出來接過寧遠侯的棒子,一力維護三皇子。這下子永平伯府便是在眾目睽睽下暴露出自己的政治傾向了。
溫含章很是懷疑,溫子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把柄在寧遠侯和三皇子手上。再加上溫子明莊子上發現的那些不明身份的軍兵,兩兩相加,溫含章需要立時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幫忙。若是不能確定清谷忠奸與否,她就要另謀他策了。總不能真的等上十幾日。
鐘涵奶娘的姓氏是當年鐘涵母親所賜,與她一般姓晉,晉氏是一個體態圓潤、頭發花白的婦人,看著十分和氣。清明與她如出一轍,長相十分喜氣。倒是兩人身旁的彩月,一臉淡色,面無表情。
在孝期登門,晉氏同樣是素服銀飾,溫含章心中點了點頭。只此一舉,便看得出這位晉嬤嬤是個懂規矩的人。
晉氏甫一見著溫含章便要下拜,溫含章卻讓丫鬟攔住了她,只肯受了半禮,就是這半禮,一旁同樣躬身行禮的彩月都有些皺眉。
溫含章視而不見,她笑道:“我早就想和晉嬤嬤見個面了,只是成婚至今事情太多,都不能如愿。”
溫含章覺得自己嫁人一回,這說場面話的技能越練越高桿啦,許是她面上的真誠真的俘虜了晉氏,又許是晉氏不知道從哪里得知她懷孕了,總之晉氏的眼睛在滑到溫含章肚子上后,臉上笑意也跟著加深了:“老婆子也一直盼著要來個夫人磕個頭。”
初次見面,氛圍十分友好,縱使晉氏知道溫含章將自己的兒子扣在府中,也十分沉得住氣,你來我往說了好一陣子,一點也不生疏。這就是大家夫人自帶的寒暄技能了,舉手投足大方流暢,讓人只覺得春風襲來。
晉氏看了彩月一眼,彩月臉上有些不自在。這位在她女兒口中十分不堪的新夫人,言行舉止都有些出乎晉氏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覺得能在新婚期就將夫婿身邊的大丫鬟打發歸家的婦人,必是十分善妒,又有彩月說溫含章面目普通,無甚出彩。晉氏便覺得鐘涵突然愿意這一樁婚事,應該是里頭有些什么隱情,但現下看來并非如此。
第63章 忠仆
晉氏既然在心中打了個問號,言談之中就有些試探之意。溫含章以為兩人還要再打一會兒太極,卻沒想到晉氏會突然提起彩月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說實話,自從鐘涵將彩月和清明打發出府,彩月在溫含章心中就已是可有可無的了。實在是鐘涵在這方面上十分嚴于律己,她進門至今就從沒想過他會有偷腥納妾的可能。
新婚夜——在京中素有風流名聲的新郎官居然是個童子雞;他身邊的大丫鬟彩月——鐘涵主動打發了出去;對院子里略有姿色的丫鬟——他一概目不斜視;小舅子故意設下了女色局——他在席上也是清風朗月,捉不住一點錯處。
就連她這一次懷孕,時機也是碰巧在老太太孝期之內,省了給他安排通房的煩惱。當然溫含章是絕不會這么干的,若鐘涵有了姨娘,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夫妻離心。
妻妾和睦,一團和氣,只會建立在她對他絲毫不在意的基礎上。若是鐘涵有朝一日有了小妾,她只會覺得自己看走了眼,不會去嫉恨旁人。這個世道女人最沒有選擇的權力,若是男人不愿意,誰也不能強按著牛低頭。
在這上頭,張氏一直是溫含章的榜樣。她與先永平侯差了十幾歲,對那些與她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姨娘們,無論是覺得姨娘低賤與之不對付有失身份,還是容人之量甚好,只要他們不觸碰到她的忌諱,張氏從來不會主動為難。她如此端著身份,永平侯對她反而更加敬重。
晉氏半坐在寬椅上,側著身子緩緩道:“自老太太將我們一家子放出府,我就一心惦念著少爺。只是沒想到在外謀生艱難,最后還是要少爺接濟我們一家子,老婆子實在慚愧,自那時,老婆子和兒女們就打定主意要報答少爺的恩情。清湛、清谷、清明和彩月幾個都是如此。”
到這里為止,晉氏在溫含章心中還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人,沒想到她話鋒一轉,卻道:“少爺將我們一家人安置在外城中,經常前來探望,恰逢少爺在府中有難,彩月先前跟著附近一個相熟藥鋪家的老太太學了幾手,老婆子一家商量之后,就將清明和彩月再次送入府內伺候。這兩個孩子先時得罪了夫人,我代他們跟您認個錯。”
晉氏說著就要再次跪下,溫含章讓人扶住了她,笑了笑:“晉嬤嬤無需如此。說起來,我和清明彩月也只是見過一次,說得罪是絕對談不上的。老爺許是覺得院子里頭下人夠用了,才將他們送了出去。畢竟清明和彩月沒有身契,和旁人總是不一樣。”
晉氏:“說是如此,但老婆子當年承了先太太的厚恩,必是要幫先太太守護好少爺的。若夫人不棄,不如就讓這兩個孩子回府中當差?要是怕他們沒有身契不方便,老婆子現下便能做主,讓他們重新簽契。這兩個孩子在家里頭日日念叨著府里,夫人現下身子不方便,多兩個幫手總是好的。”
晉氏這話應該是沒有提前跟清明和彩月商量過的,清明一聽完就要跳起來,反而是彩月死死拉住他的手腕,雙眼發亮。
溫含章有些弄不清楚晉嬤嬤究竟是來攪局的還是來撈兒子的。鐘涵現在不在家,這府里頭就是她的一言堂。她現在跟她討價還價,不怕她一時氣憤之下用清谷出氣嗎?她好歹也是伯府出來的姑娘,若是她直接給他按個盜竊的罪名拉到衙門中,清谷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溫含章想了想,直言道:“嬤嬤這話,我是不認同的。雖我是內宅婦人,也知道奴籍入良籍是千難萬難的事情,老爺與嬤嬤一家子的情誼非同一般,先前清明和彩月出府,雖說過程有些瑕疵,但并不是懲罰,老爺并沒有忘了他們。據我所知,清明現下在府外同樣也是為老爺做事,彩月姑娘同是如此,若是他們真的被老爺厭棄,老爺先前就不會讓我為彩月姑娘準備嫁妝,嬤嬤可不要辜負了老爺的一片心意。”
她這些話,大部分是為了鐘涵著想。若是心中藏著一個人,就會不自覺被他的情緒所牽動。
溫含章知道,鐘涵應是不愿意看到他的奶娘一家再入奴籍的――雖然清明和彩月簽了身契再進內宅,她就能拿捏住這一家子,心中也會對鐘涵外頭的事情更放心,但,彩月和鐘涵有從小的情分在身,這就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地雷。在這上頭,溫含章是寧可少一事也不想多一事的。
溫含章說完這席話,就見著晉嬤嬤眉眼間的皺紋頓時柔和了不少。她腦瓜子轉了一轉,就知道晉嬤嬤這是在試她,不免有些無奈。
晉嬤嬤笑道:“是老婆子說錯了話,夫人多擔待。”方才溫含章事事將鐘涵抬了出來,晉嬤嬤聽著反而覺得假。她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自然知道這些夫人小姐們言辭伶俐,舌燦蓮花,若是想要哄著你玩,你在他們嘴里是絕聽不到一句真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