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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鐘涵這句話嚇到了!這句話的意思可不能只看表面,鐘涵是想著要分支出去嗎?就連鐘昌也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鐘涵卻仍是跪在地上,不為所動。
鐘晏卻突然答應了下來。他神色復雜地看著鐘涵,如果這個侄子對爵位還有想往,這句話就是壯士斷腕。但無論如何,只要鐘涵分支了出去,這個爵位于他而言,就再不是名正言順的了。
大族老有些可惜,他在厭了寧遠侯后,就一直對鐘涵示好,沒想到鐘涵卻行如此突然之舉,讓他一番心血都白費了。
老太太身后喪葬之地,就這樣決定下來。
老太太生前享盡榮華富貴,身后喪事依舊顯赫。家中停靈七日,明康帝攜鐘貴妃、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及皇太孫前來祭拜,幾乎整個皇室都出動了,不僅賜下兩千兩治喪銀,還有諸多奠儀紙馬香燭等物。
這般隆重的恩寵,自然有宗親表示不滿。但大夏開朝不過兩代,太祖沒有兄弟姐妹,只有明康帝一個兒子,宗室都是一些關系不甚親密的皇家族親,縱有異議也不被明康帝看在眼底。
由于皇家的愛重,又有三皇子知機,親自寫了一篇聲情并茂的祭文,請了明康帝的旨意幫著侯府治喪,前前后后待客應酬事必躬親,還將皇覺寺中九九八十一位僧眾請了過來為老太太做水陸道場,先前那道圈禁的圣旨有就跟沒有一樣。寧遠侯府死了一個老太太,卻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明康帝對母族的厚愛。
喪事越風光,喪家就越辛苦。
溫含章這幾日在靈前披麻戴孝,熬得眼睛滿是紅絲,每日吊唁祭拜的人絡繹不絕,公伯侯爵,親眷好友,只要有資格能踏進侯府大門的人都過來吊唁。
張氏已是聽說鐘涵的驚人之語,溫含章再過兩日就要陪著鐘涵送靈到汶縣,她在家中都坐不住了,就連萬氏都跟她商量要不要打發人過去幫一幫溫含章。
張氏不是信不過長媳,但她不想讓溫含章承太多溫子賢夫妻的人情。待得溫子明略好些,就讓他這幾日都住到溫含章家中搭把手。溫子明有些別扭,他還想著溫含章是不是要找他算賬呢,只是每日看著姐姐姐夫回來都一幅癱軟在椅上滿面疲憊的模樣,到底對姐姐的愛護之情占上風。
不得不說,有個人能在這時候幫一把真的輕松許多。溫子明不是那種只會念書的大少爺,他聰明機靈,將溫含章府中事宜打理地井井有條。僅就每日回府都有熱水熱飯這一條,溫含章就夸了他好幾次。
老太太在夏夜逝世,靈前放了許多冰山,天氣炎熱,溫含章跪了幾日也有些受不住了,蘇嬤嬤每日都讓她含了人參在口。鐘涵這幾日只有比她更辛苦的,縱使鐘涵先時已經打定主要奉老太太到汶縣出殯,但老太太實在是死得太突然了。鐘涵要在這七日里將京城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他又是長房長孫,之前發下了如此重言,更要擔當起治喪大任。
溫含章好幾次半夜醒來都發現枕側冰冷,問蘇嬤嬤,蘇嬤嬤卻說老爺在她睡下后就去了書房,到現在還未回來。
禍事總是接踵而至。
老太太逝后第五日,永平伯府突然有一樁丑聞在京中傳開。這一日所有聞知此事的人都對靈前的溫含章欲言又止。溫含章是回家之后才聽蘇嬤嬤說了這件事。
伯府的庶姑娘,居然跑到一位年輕翰林家里,硬賴著不走。她對著圍觀的眾人楚楚可憐道,自己雖是高門貴女,但家中嫡母對她屢屢磋磨,這一番更是要將她遠嫁外地配與不堪之人,自己實在是沒有辦法,若是回了伯府,嫡母肯定要治死她,希望衛大人能大發慈心,與她片瓦之地讓她有處遮風擋雨。
衛紹因著囊中羞澀,住的是龍蛇混雜的平民坊。在這附近居住的都是普通民眾。普通民眾是什么樣的人,他們最愛傳播這種才子佳人的悲涼愛情故事,盼著有情人能終成眷屬。溫微柳的所作所為雖然不符合世情,但只要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能打理得當,別人門前的風流韻事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現下京里頭人人都知道,翰林院有個衛翰林,家里住了一位身世不幸的溫姑娘,家里人要棒打鴛鴦,若是溫姑娘被抓了回去,肯定要被打死的。
第56章 籌碼
溫微柳能做下這件事,還要從老太太逝去隔日說起。
鐘涵一言驚人,說是要將老太太的棺柩送到汶縣入葬。張氏第二日早上知道這件事后立刻就將府上的李先生找了過來。李先生博覽群書,跟她說從京城到蜀中汶縣竟有一千多里路,全程走水路也得走上一個多月。
張氏當時就不太安心。按京城的規矩,溫含章作為長媳,如果沒有其他理由,是必得跟著一塊兒扶靈的。雖然鐘氏一族不會讓這小兩口獨自上路,一定還有其他安排,但張氏是親娘,在府中簡直是喝口茶腦袋里都在想著他們這一路需要帶多少輜重箱籠才夠,除了將溫子明派過去外,每日里想到點什么,都要立時著人送到溫含章府上。
一日里讓丫鬟婆子跑上二三十回是常有的事情。門房都知道這是老太太送東西給大姑奶奶,也不敢相攔察看,這么幾日都相安無事下來,門房就有些懈怠了,這才讓溫微柳有機會做丫鬟打扮偷走了出去。
她是迫于無奈,才出如此下策。溫微柳上輩子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老夫人,怎么會不知道聘為娶、奔為妾的道理,可是朱老姨娘口中贊不絕口的大好嘉婿,溫微柳一聽著他的名字心中就如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唐士勛是溫晚夏上輩子的夫婿,表面上看著是一表人才,可背地里滿肚子男盜女娼,媳婦有一點不如意說打就打,一點不看伯府的面子。他那個幼妹更不是個省油的燈,溫晚夏那么有心機的一個人,竟然嫁妝都被她坑去了大半。
溫微柳當時為兩個妹妹拉纖保媒,也是想他們好好過的。誰知道溫晚夏和溫若夢運氣都不好,夫婿都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她當時在京中知道了又能怎么辦,嫁都嫁了,多少女子都是多年媳婦熬成婆,嫁夫從夫也是應有之理。
溫晚夏熬了大半輩子,終于熬死了唐士勛才拿穩了家中中饋,彼時她生的三個女兒都被唐士勛用去拉攏上峰,長子紈绔幼子病弱,她屢屢上京求她和衛紹,想要為兒子謀一個前程。
溫微柳想起溫晚夏上輩子受盡凄苦、老態龍鐘的模樣就渾身打顫。
若是旁人,她或許還要猶豫一番。但是唐士勛那等卑劣小人,朱老姨娘居然未問她一句就答應了下來。溫微柳看著朱老姨娘歡喜的模樣恨得牙根緊咬。不就是張氏這么多年終于對她有了個好臉,需要如此感恩戴德嗎。
就連溫含章那日拒絕她時,溫微柳都沒這么憎恨過。
她是絕不會去嫁唐士勛的。但張氏已然答復了唐家,若是她此時悔婚,張氏同樣會扒了她的皮。既然如此,還不如拼一把。衛紹不是刻薄之人,只要她好好說,衛紹絕不會看著她一屆無辜女子落入狼手。
溫微柳和衛紹幾十年的夫妻情義,對他不說有十分了解也有八分。此時衛紹聽著溫二姑娘一番掐頭去尾的前世今生的故事,面上難掩驚訝之色。偏偏這位溫姑娘居然能說出他身上的胎記和陳年傷疤,就連他的一些小習慣都能說個八九不離十。難不成兩人上輩子真的有三生之約?
就連衛紹這等原本不信鬼神之人,也不禁起了疑慮。
他想起來這場飛來橫禍原本十分窩火。今日他從翰林院散值回家,就看到家門口站著一位面目清麗的姑娘,周圍圍觀者眾。衛紹不認識溫微柳,心中還覺得這個姑娘是不是認錯了門。
溫微柳卻說自己就是過來找他的。有好事者當時就七嘴八舌將溫微柳的話重復了一遍。衛紹聽完眾人的胡言亂語,唯一的想法就是將溫微柳送回伯府討一個說法。
衛紹也是多年寒窗苦讀考上來的,翰林進士走的是清流之路,清流最重名聲,他不能讓人覺得他私德有虧。若不是溫子明和他交好,衛紹真要覺得伯府是有意毀他前程。
只是溫微柳苦苦哀求,還將溫含章扯了出來,說她大姐姐當年讓人收留他進了才墨堂,他才能活下來,今日竟然如此不顧情面。
溫含章的名字一在她的口中出現,衛紹對她原本只有八分的厭惡也變了十分。他是知道鐘家最近正在辦喪事的,溫含章是長房長媳,靈前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看在眼里。溫微柳卻不顧及姐妹之情,眾目睽睽下竟然要壞了她的名節。
衛紹一手將她不斷張合的嘴巴掩住,又讓福壽趕緊去永平伯府上請個能主事的人過來。溫微柳不斷掙扎,衛紹想了想,這樣不是辦法,就想用銀錢請住在附近的一位婆婆幫忙,將溫微柳先安置在她家中。
衛紹還要慶幸,他家中人少,唯一做事的婆子這幾日請了假,今早出來時便是大門緊鎖。否則若是讓溫微柳進了他家的大門,他全身的臟水都洗不清了。
溫微柳一聽到他要讓伯府的人過來,立刻就渾身顫抖著咬了他一口。衛紹吃疼之下一個松手,溫微柳居然拿出一柄匕首橫在自己脖頸上。
所有人被她驚住了。
圍觀的人也沒想到原本只是一樁風流韻事,居然會演變成流血事件。
她這般剛烈,衛紹無法,只能答應她坐下來好好相談,于是就聽見了這樁怪誕離奇的事情。
此時院子大門敞開,外頭的人一眼便能望見他們兩人端坐在桌子兩側談話,溫微柳知道,衛紹此舉,是為了避免閑言蜚語。
她心中十分酸澀,實在沒想到衛紹會做的如此決絕:“我是三個多月前才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你曾經說過,公爹和公婆在你三歲時就去世,只給你留下了一個名叫阿圓的老仆,阿圓十分能干,你從小的花費、念書的束脩和考舉子的老師等等都是阿圓幫你張羅的,你這一次考中傳臚回鄉后還讓福壽認了阿圓當義父。這些事情,若是我們沒有前世的緣分,我從何得知?”說到最后,她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嘶啞著嗓子,眼淚滾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