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總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他上至書房,看顧周君的一位已經在書房等候他許久。他將周君今日的事樁樁件件地報告,當然和陳副官所說的沒有太大出入。除了這一件,雍晉靠在椅子上,垂眼看著那人地上來的盒子:“這是什么?”那人低聲道:“周先生離開前丟下來的,下官自作主張撿起來了。”雍晉抬手將盒子打開,雖然早有準備,可看到里面的戒指,雍晉還是閉上了眼,久久不語。
安靜了許久,雍晉才擺手讓人下去,他將盒子里的戒指取了出來,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這戒指的設計可以調整大小,當時他取下來給周君戴上的時候,因為太過合適,周君的臉色驚奇,還有些興奮。他清楚的記得懷中人的小動作,周君下意識舔了舔嘴,即擔憂這戒指的含義,又喜不自禁。
他看著手上的戒指,想到往事的淺笑還未起,這便散了,消失的無影無終。最終這戒指還是回到了他的手上,兜兜轉轉。雍晉將手套疊好,端正地放回書桌右手的抽屜里,落了鎖。雍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沒多久,他展開一張紙,取來鋼筆,筆尖停留在信紙上久久,才落下了第一筆。
周家里,周君坐在欄桿上許久才等來兩眼通紅的嫂子。嫂子只看了他一眼,便冷淡地朝前走。周君尷尬地不敢上前招呼,可他也沒法和嫂子認錯。嫂子認識的那群人天天吵著鬧著要革命,要推翻這個推翻那個,以前是一群沒有行動力,只激情高昂的學生,現在倒不知發展成什么樣了。
誰知道嫂子重新和那幫人聯系上,究竟會帶來什么后果。從某種層面來說,這難道不就是一種背叛嗎。就好像一開始,大哥明明說了雍晉和周家是對立面,而他還是同那人糾纏不清。他還把大哥氣倒了,他是最沒資格去指責誰的人。
在門外徘徊許久,周君聽到里面傳來一兩聲咳嗽。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推門而入。屋里悶悶的,爐火燒得很旺。周君給大哥推開窗透了點風,這才走到床前,不知所措。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把桌上果盤抱過來,給大哥剝橘子吃。
周閻冷眼看自個弟弟,心里還有氣,也不搭理周君,只翻了個身背對著周君。那窸窸窣窣剝橘子的聲音不斷,最后周君甚至還開始捏核桃,咔呲咔擦地脆響。周閻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我要靜養,不能受風?!”
身后的動作停了,好一會,周君卻摸索到了被子上,替他掖了掖。周閻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他翻了個身,差點壓到床邊的橘子。周君把橘子皮剝成好看花瓣狀,盛著圓滾滾的橘子瓣,一顆顆緊緊挨在一起,放在床邊上。
許是沒能料到他突然翻身,周君有些惶惶地垂下眼皮,不一會又偷眼去看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又怕又喜歡惹事。周閻擁著被子坐起身,看著那幾個跟哄女孩一樣,剝得好看的橘子:“我不吃,拿走。”周君小聲地應了,將橘子收了回去。
周閻繼續道:“我再也不想管你了,你愛怎么樣怎么樣。回你公寓去,不要再來氣我。”周君抱著果盤,垂頭喪氣。那可憐樣要是換做之前,周閻說不定也就算了。可這次周君動到他的妻,怎可輕易就算了。
周閻心如鐵石,并準備將這混賬東西攆得遠遠的。卻不曾想他弟弟語出驚人,竟同他說:“大哥,你覺得我來幫你,怎么樣。”周閻雙眼微睜,猶疑地望著周君:“你說什么?”周君抬起頭:“我說我幫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我來幫你。”
哪知大哥第一反應就是搖頭:“你開什么玩笑,你可算了吧。”周君認真道:“大哥,我應該能幫得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前文時間線,周君和雍晉最后一次見面,第二日楊小姐登門拜訪同周君告別。修改成楊小姐登門拜訪后,又約周君一個禮拜后見面,告知要去香港的消息,同日周君發現大哥和木離青見面。不好意思,因為后文需要,只好修改前文的時間線。
第61章
那年的冬天好像特別的長,大雪漫漫。分明還沒有多少天,就要過年了。然而整個城市都處于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不管是報紙上,還是廣播里,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大家都知道要開仗了。所幸還不是要打來這邊,只是離得近了,那一聲炮響不知什么時候才會來臨。
但多數人都在期盼著,也許這仗在那里就能結束了,不會蔓延到這里。這些期盼里當然不包括軍屬的心,他們只膽戰心驚地祈禱自己男人或孩子平安,不斷燒香拜佛,臨離開的時間越近,就越不舍。
周閻還沒痊愈前,周家的鋪面基本上都是周君帶著大哥的助理小傅去視察。小傅本人少言寡語,但給出的建議都很切中要點。剛開始接手的時候,周君還不算熟絡,但是他上手的速度遠超乎所有人的預料。晚上小傅去見周家大少爺的時候,也提了一嘴這事。
當時周閻靠在床頭,把玩著手爐,聽到下屬隱晦地夸贊著周君,他點頭輕笑。那是在周君面前從未展現過的一種情緒,他在為這個弟弟驕傲。周閻不無贊同地說:“他自幼就聰慧,讀書時就沒輸給過別人。”
小傅有點意外,他本以為這兄弟倆關系雖然不差,但絕對算不上好。而周大少這次之所以讓周二少接觸生意,只是無奈之舉。等周大少身體好起來后,就會全盤收回。卻不曾想,周閻是這種態度,甚至是樂意見于周君去接觸周家的生意。
周閻笑了沒多久,面上就有痛色閃過。他疼得額頭冒汗,忙讓小傅去取來鴉片膏。直到抽了一大口,他才將那鉆心疼給壓了下去。周家誰都不知道周大少的痛癥已經有非常長一段時間了,只有小傅曉得。
與其說他是為了同洋鬼子做生意才抽的大煙,不如說是為了壓制那股磨人的疼痛。至于周閻究竟是什么病,為什么每次發作都痛成這樣,小傅也不清楚。但周大少有定期去醫院,也有吃藥,他也不好說什么。
周閻抽了大煙后,精神也一下子就疲了。他慢聲道:“二爺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多教一些。等我身體好些了,他得和我們一起。”小傅低聲問:“您是說二爺來分擔一部分嗎?”周閻閉上眼,搖頭:“不,他要接手我手上所有的生意。”
小傅猛地一驚,他抬眼看著周閻,有點不太贊同。他是周閻母親從街上撿來的孩子,夫人心底好,將他撫養長大,又供他讀書,乃至學業有成,所以他是心甘情愿地來輔佐周閻的。可周閻現在的話,卻是表明了他想將所有家業都交給弟弟。
小傅心里著急,卻又不能說得太多。周閻看穿了小傅的心思,他說:“我這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前他沒這些心思,我雖然急,也只能苦苦撐下去。也想著,等撐不下去了,就把生意都轉手了,可現在……”
周閻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像是突然充滿了氣力:“只要是周家人就好,周家的家業,不能在我手上斷了,絕對不能!”
周家的廚娘在生火,給周二少煮醒酒湯。這些日子周君出去除了點帳看鋪,晚上還要同掌柜和客戶熟悉。熟悉的方式就是應酬,男人應酬起來沒完沒了,要抱女人,要喝花酒。周君經常是喝到一定時候就找機會去洗手間,吐完了繼續喝,一直讓自己處于清醒的狀態。這喝下一周來,人都喝瘦了。
廚娘把飲酒湯做好后,喊來一個丫頭,讓人把湯送到周二少房間里。丫頭小心地端著湯進周二少房間時,卻發現周二少坐在窗欄邊,窗子打開,看起來好像隨時都要掉下去了。丫頭嚇得要命,連湯都快端不穩了。而周君顯然沒考慮到小丫頭的心情,他癡癡地望著窗外,喃喃道:“你說今天會有月亮嗎?”
丫頭還在思考要不要叫人過來,把周少爺從窗邊拉下來。就見周少爺身體一晃,她還未驚叫,周君便軟軟地從窗臺上滑了下來,坐在毯子上。他朝丫頭笑:“屬于我的,不會再有了。”
丫頭哪里懂這人在說些什么,她放下湯,跑出去喊人。隨著姑娘噠噠的腳步遠去,周君軟軟地趴在了地上。他嘴里咕噥地哼著一個調,斷斷續續地,像失了調的舞曲,也同卡了帶的音箱一樣,一下便斷了,再沒后文。
又過了些日子,周君同一個客戶見面。客戶請他晚上一起去看戲吃飯,要帶上女伴。以前的周君,絕不會同現在這樣,拿起電話,竟然不知一時該撥給誰好。也許也是會有這種狀況的,但那是選擇太多,不知該要約誰的犯難。
他許久沒和那些小姐們聯系了,清心寡欲堪比參佛入定。楊小姐出國了,文鐘茵惱他陰晴不定,上次給他來了長長的一封絕交書。周君沒有回信,傷透對方的心,至此電話也不肯來了。如今周君再去聯系,少不得會被冷語幾番。
周君坐在沙發上,伸長了一雙腿,長長嘆了口氣。他托著下巴,考慮著去包一個場面上的小姐。有些落魄的世家小姐,還活躍在交際場上。他大抵知道其中一些價錢不菲,可要做生意,少不得需要女伴陪同。他現在一顆心破破爛爛的,如何再去經營多一段感情。
倒不如找錢貨兩訖的,來得方便。想到便去做,周君托朋友給他介紹了一位。當晚八點,他準時出發去接那位小姐。他驅車到了地方,接來一位穿杏色旗袍的女士。這位小姐長得非常古典,一舉一動很有韻味,是從前周君會喜歡的類型。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她讓周君喊自己婉君就好,姓辛。周君扶著方向盤,手指點點婉君的身側。辛婉君不明所以,周君微笑道:“系安全帶,雖然我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非常自信。但您太過美麗,我怕我不夠專注。”
婉君既來之則安之,即對周君的調笑表示接受,適當回應,又不會過于小女兒家地嬌羞。周君非常滿意,當即拍板日后就帶婉君。他們一同陪客戶吃了飯后,客戶說要去梨園看戲。周君手持玻璃杯,喝了口酒,這才道:“我聽說雪芳園來了一位新花旦,歌喉一流,去那也不錯。”
客戶喝得滿面通紅,朝周君笑道:“周二少,你有所不知,從前你大哥去看戲,從來也不去別的地方,就是梨園。”說著他笑嘻嘻比了個手勢,朝周君意味深長道:“那里自有那里的快活。”周君表情不變,心下微沉。
那手勢是抽大煙的意思,梨園倒還有這種招待。他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先陪著去了。結賬時,他去給小傅打了個電話。讓人過來一趟,既然大哥和木離青有合作,那他也可以和木離青合作。至于怎么合作,還是得通過大哥的關系。
果不其然,去到梨園,非但沒有去前臺看戲。客戶陳生和梨園老板說了一會話,便有一位小姑娘過來領路。他給辛婉君塞了錢,又喚來一個伙計,讓人將辛小姐送出去打車。自己跟著陳生,走過長長的走廊,跨入一個院子。
那是一間極大的房間,一張張羅漢床緊挨在一起。煙霧繚繞,都是人,或坐或躺。男男女女,有布衣亦有珠光寶氣。陳生帶著周君穿過這間擠滿人的房間,走到小包間。那里倒是人少了,珠串簾子揚起落下,隔出一方天地。
陳生熟練地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朝周君招手笑道:“二少,來坐。”說罷他轉頭跟領他們進來的姑娘說:“給二少來一份極樂天堂,算我賬面。”
第62章
陳生勁頭上來,潮紅雙頰上一對眼精光十足,儼然非常期待和周君同樂,不抽就是不給面子。未曾想,周君還真沒給這面子,他一雙眼睛盯著姑娘扭著出去的屁股,慢慢坐到羅漢床的另一邊,右手從衣襟里掏出一張帕子,捂住了口鼻。他掩著半張臉,那雙淺色瞳孔溢滿無奈:“陳生你有所不知,我抽不得這些東西的。”
這話頓時讓生意人不滿了,這和酒桌上不肯喝酒又什么區別。陳生揮了揮手:“唉,二少你試試看,很舒服的,你聽它名字都知道,我給你推薦的肯定是好東西。”周君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抽,是不能抽。陳生你也知我是最近才出來同家里做生意,以前我為什么沒出來,就是我出不來啊。”
這話勾起了陳生的好奇心,他探過半截身子,湊到周君面前:“怎么啦這是?”他話里盡是窺探,滿心以為能得來周家秘事。誰知答案無趣得很,周二少和他那大哥一樣身體不好,有哮喘。本就不能在煙霧多的地方久待,抽鴉片一個不好,也許就交代了。
陳生聽來原由,當然也不能硬是要周君抽,萬一送命了,他背不起這個責任。周君眼神又探出了門口,朝陳生說:“雖然我是抽不來這極樂天堂,但我覺得有別的極樂天堂,我能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