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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早就打算殺了塞西瓦爾,吞食他的勢力,杜維因慫恿她在拍賣會動手。雄獅公爵的到來本是個秘密,再說他來了又怎樣呢?這群人類的同盟,只以利益為基準。羅蘭知道塞西瓦爾會躲在他的狗洞里不出來,她從前是塞西瓦爾的情人,空間龍瑪利多諾多爾沒法攻破他的防御,羅蘭可以。她將煉金陣固定在扇子上。
那么紅龍的舞臺便一切俱備,只待他上場表演。
“一群貪得無厭的人類。”紅龍得意而又厭惡地說。
他制服了他的契約者,把自己賣給雄獅公爵,以此作為籌碼,騙他走出保護他的堅盾。他用偷來的扇子砸破了塞西瓦爾的保護所,利用瑪利多諾多爾和他多年的戰斗默契,逮住了狡猾的毒蛇。
“杜羅羅……”
可面前的巨龍咆哮起來,他是那么巨大,又毫無還手之力,弱得讓人發笑。龍勉強撐起了身體,藤蔓勒進肉,流淌下的血浸透綠枝和土。瑪利多諾多爾咆哮著說:“你騙我。”
可是他從來沒有打算把瑪利多諾多爾加入進來。這個計劃里,從來沒有瑪利多諾多爾存在,龍們當然要共同進退不是嗎?若非如此,精靈們為何懷疑不到紅龍身上?被人類捉去的龍有很大可能會被迫簽訂契約,這本來是一件再容易不過地想到的事。可杜維因撇開了瑪利多諾多爾。
就算他在戰鼓平原找到了他,最好的朋友重新在一起,從頭到尾,他沒有想過要和他一起。
巨龍為何要如此傲慢,為何要如此驕橫,為何要如此低不下高貴的頭顱,即使身在污泥里,也永不屈服。瑪利多諾多爾不在乎他利用他,他能回來,他是多么高興。往事涌上心頭,曾經有多么高興,他現在就有多么痛苦。
“你不在乎龍神嗎?!”瑪利多諾多爾咆哮著說:“你不在乎你的靈魂嗎?!杜羅羅!你自己去復仇,你覺得你不告訴我就能寬慰我嗎?為什么不讓我和你并肩作戰!……你明知這樣會讓我痛苦!”
“因為我就是要你痛苦。”紅龍笑著看著他說,紅眸對上銀眸,一個那么小,人形的龍,一個那么大,伏在地上,無能為力的巨龍。微笑的平靜對上悲愴,他幾乎是溫柔地說,“我說過啊,瑪多,你以為我之前說的是騙你嗎?我說了要讓你痛苦。”
“我說了,我要報復你。”
第166章
清晨的陽光是多么耀眼而明媚, 杜維因笑著看著瑪利多諾多爾, 紅眸對上銀眸, 或許他已經看不清他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樣的神情, 什么樣的錯愕,什么樣的絕望和怒火。
那也無所謂的, 他不需要看清也知道他的心。這就很足夠。長久的靜謐里只有銀龍的喘息,風刮過樹梢, 嘩嘩作響。無數可惡的花紛紛落下, 像堵住視線的大雪一樣讓人厭煩。很久之后瑪利多諾多爾說:“……杜羅羅。”
那時候空氣都已經靜止了,周圍雖然有那么多的精靈蠢貨, 可是好像只有他們兩個的, 單獨的世界。杜維因很想說,不要叫我杜羅羅啊。可是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帶著絲毫不變的笑容說:
“啊, 我在這里。”
“我真想說我要宰了你。”他隆隆地說, 龍閉上眼,眼淚從鱗片上流下來。
那樣也很好。他輕松地笑著說:“那就說吧,瑪多。”
銀龍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咳嗽一聲,站起來, 好像整座山站了起來, 一座搖搖欲墜, 卻立根在原地,仿佛永遠不會倒塌的山。杜維因看著他站起來, 瑪利多諾多爾爬坡笑一聲,猛地伸長脖子,張開長滿利牙的口向他咬來,他沒有動。
小黃在他懷里尖叫炸毛,他沒有動。他不變成巨龍的時候,對比起來是多么渺小。鋒利的牙齒和猛獸的撲擊在他面前停住了,頓了一會兒,銀龍閉上了嘴。吱吱從他們中間跳下去,夾著尾巴躲在樹底瑟瑟發抖,杜維因笑起來:“你不咬我?”
“你個渣滓。”瑪利多諾多爾沉聲說:“我會宰了你的,杜羅羅。”
他回過頭來,長尾在身后甩動。他扇動雙翼,整個空間都掀起巨大的氣流。周圍的草和小樹被狂風刮得低伏,巨樹微微搖晃。杜維因看著他的動作,看著他站在他面前,他覺得有些難受,又有一些高興。
“瑪多……”他說,他打斷了他的話。
“你閉嘴。”
或許他們永遠都這樣互通心意,一千多年呢,好像那很短,又好像很長,回憶起來竟然沒有什么可以記起的事情,只是一直、一直、一直地并肩戰斗著……從沒有生疏過。他托著下巴,看著他最好的朋友咳嗽著,搖搖欲墜地站起來,他勉強撐起身體,走到精靈和樹之間。
他們彼此對視,紅龍知道這個精靈也是他的一個朋友,他沒有關心過,他們的交友圈子并不相同。或許在清泉綠林中他們沒有這樣地相對過,精靈和巨龍,溫暖的綠眸和好奇的銀眸。是怎樣相遇的已經不記得了,這也已經不是應該記得的事情。
杜維因聽過瑪利多諾多爾說這個精靈的事,他們在一起彈琴讀書,他付給他寶石和鱗片,他給他裁布縫制衣服。他們相互介紹自己,在簡單的交流中發現彼此有志同道合的言語和興趣,感情就是這樣日漸加深的,最后他們交換了通信符文,約定好當伊奧文離開森林的時候,他們可以在某一個城市的酒館里,同桌喝上一杯酒,談過一次過往。
瑪利多諾多爾的朋友很少,杜維因的朋友比他更少。他到處玩樂,只是水過留痕。他從來沒有交過瑪多以外的朋友,遇到過和瑪多一樣默契的人。但是或許一直固執地拿銀龍瑪利多諾多爾作比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世界上怎么可能會有一模一樣的朋友?
巨龍原本是這樣孤獨和傲氣的生物,紅龍偶爾也會覺得有些別扭,他的朋友有了別的朋友,他不曾有過這樣的體驗。如今又是怎樣呢,他看著,突然覺得很高興。
他興高采烈地睜大眼睛,看著底下那一場鬧劇。陽光照在身上,感覺卻是冰冷。伊奧文輕聲說:“瑪利多諾多爾閣下……”即使從前瑪利多諾多爾說要和他絕交,精靈仍然視他為朋友,喚他“瑪多。”可是或許,精靈和龍,最終還是難以成為朋友。那雙讓他看厭了的綠眸沉了下來地一本正經地說:“請您不要……”
“滾吧。”他的朋友隆隆地說,即使是身受重傷,勉強支撐著身體,他喘息著吸入更多的空氣,那雙銀眸鋒利而冷酷。龍說:“帶著你的族人們滾。”
有一瞬間他的脖子稍稍抬高了一下,杜維因知道那是他想找他的花朵。可只是一眼,或許他找不到,他重又低下頭來看著伊奧文。
“如果你們要帶走杜維因就先踏過我的尸體。”
杜維因就抬起頭幫他找。他看到那朵花站在精靈的人群里,一個眼熟的、卑鄙討厭的精靈扶著她的肩膀。她在哭,精靈給她遞了手帕,還對她說話,看那個口型是抱歉。
虛偽的精靈。她沒有接。這才對嘛,這才算是瑪多的好伴侶。他托腮看著,歪著頭,冰冷的頭發覆在身上,他知道自己這樣子一定很美貌。他喜歡這樣的美貌,他喜歡這樣的榮耀,他喜歡這樣自己是全場的中心。他熱愛這樣的注目,紅龍是烈火的龍。他動了動手,有時候也會分不清到底格格不入的是哪一只手。作為人形的日子太久,一年,明明很短不是嗎?卻這樣漫長,他有時候想不起自己作為龍的時候是怎樣。
有時候杜維因會刻意地轉過胳膊,試圖回想斷臂的痛苦。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很多的痛都和那日倒塌的城堡一起淡去了,只余夕陽如血,血一樣的紅,有銀色的身影向自由飛去。
那個天空,很適合飛翔。
樹下的對話還在繼續:“請您聽我說,我們不會殺了杜維因閣下……”
“我不在乎。”
“我們不會對杜維因閣下做什么……”
“我不在乎,滾回你們的森林里去,否則我就殺了你們!”
杜維因看著天空,無論天空什么時候都是適合飛翔的。他在晴空飛過,他在暴風雨中飛過,他在電閃雷鳴中飛過,他在風暴中飛過。他飛過山谷,飛過大海,飛過森林和平原。他看過那么多的地方,而且還有那么多的地方沒有去看過。他知道自己會是什么樣的結局,精靈們大約不會殺他,這群森林之子自詡是善良公正的種族,他沒有做過什么,在這件事中他是受害者,或許他們不會殺他。可是那又怎樣呢?清泉綠林會善待龍又怎樣?不會殺他又怎樣?他們會永遠囚禁他。
囚禁到盡頭又怎樣呢?難道叫森林的石頭永遠這樣供奉著一頭紅龍?
他抬頭看著天空,他已經不能再飛了。不需要清泉綠林的多此一舉,他已經被囚禁了,囚禁在這棵巨大的樹里,無論逃到哪里都逃不掉。鎖在他的心臟里,花朵這樣燦爛滿目地開著,如同囚籠。
而他最好的朋友站在那里,站在樹前,張開雙翼擋住精靈前進的道路。用性命作為屏障。他咆哮著說:“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