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果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放開莉莉!你不要以為我不會殺了羅蘭!”
殺了羅蘭又怎樣呢?受苦的只會是杜維因。“瑪多,”伊奧文堅持又傷感地說:“我不能放開她,你心里明白。”
“請你坐下來和我們談談,告訴我們曾經發生的事。我知道你想救杜維因,紅龍沒有做錯什么,精靈雖然要找回自然之石,可不會因此殺死無辜的人。”
不,那不是同樣的目標。瑪利多諾多爾找到杜維因以后最多和他絕交,可精靈找到杜維因,等待他的下場是什么?伊奧文說:“瑪多,我明白你的顧忌。我知道紅龍的龍晶沒了。”那雙碧眸望過來的目光讓瑪利多諾多爾想要咆哮和撕裂一切。
龍晶被拿走了,巨龍不可能活著。
他扶在樹干上,勉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想要動手折磨的女人就在底下,他不能動她一個手指頭,她一切的傷都會原樣不動地轉給紅龍。那個女人即使到了現在仍在妄想獲得精靈的庇護,她的籌碼不是很明顯嗎?自然之石在杜維因手上,而杜維因在她手上。
他咆哮著說:“你沒有條件可談!”
==============
“小黃,過來。”
杜維因找了塊草地,把小黃丟在地上,自己躺在地上看天,但沒過一會兒他又覺得無聊,招手叫小黃。山洞里沒有火,杜維因不需要火,月光足可以照亮一切了。照亮他身邊那個扭曲著嚎叫,發出焦臭的東西。
杜維因沒有制止他,這噪音雖然吵,然而聽起來感覺也非常暢快。被從寄養人那里帶回來的吱吱嚇得炸了毛,小心翼翼一拐一拐地繞過那個東西朝杜維因走來,它被紅龍一把抓進懷里揉毛,
他躺在地上的時候總是不喜歡束著頭發,每次都會把寶石發繩拿下來。不過這次伸手去抽繩子卻摸了一個空,最后一根寶石發繩也落在那個亞空間里了。于是杜維因躺在地上,把小黃舉高高。長耳朵厚而蓬松的尾巴垂下來,遮擋著他頭頂的星空。
他還是很痛,全身上下都痛。不過這種痛在洛蘭那里就已經練出來忍耐和面不改色的本事了。偉大的巨龍怎么可以在敵人面前示弱呢?或許就是這種可笑的傲慢讓他挺過了洛蘭的那么多次煉金陣和禁咒的折磨。他偶爾也會想自己是死了,為什么還要醒來呢?他為什么要承受這種痛苦?被灼燒和折磨的靈魂一次又一次在虛空中徘徊著,最后在這具被禁錮的肉體中醒來,浴火重生。
他并不需要這種浴火重生,然而如果真的醒來,感覺也并非一無可取。小黃懵懂地看著他,歪頭叫了一聲:“吱?”它永遠都認得巨龍身上的味道,無條件地親近龍。它和養它的兩個主人們一樣是個傻瓜,只要有誰對它笑臉以對,招招手給點食物,它就搖著尾巴走上來,給他擁抱和撫摸。
“所以說我不想養吱吱啊。”紅龍嘆著氣說:“還好我沒有把鱗給你吃,你的尾巴上要是有我的顏色,真是恥辱。”
他把小黃捂在胸口,動物柔軟的毛發和沉甸甸的暖和的重量壓在胸口,好像這樣也能讓時刻劇痛的心臟好一些。他嘟囔著說:“那個人類偶爾講的話也有點歪門邪道……”
找個小動物抱著,能讓它給你擋擋風。紅龍翻了個身,閉著眼睛,那頭紅發如血海一般流淌在草地上,肌膚如雪,紅唇如血。可是說那種話誰都明白,她說的不是風,是畏懼面對的心情。人類女孩偶爾會講到她過去一個人在山林中的日子,他很有興趣聽瑪利多諾多爾和他失散后的情景——當然他醒來以后就全都是無聊的廢話。——那時候瑪利多諾多爾還沒醒來,她一個人抱著小黃在森林里自己生活。
龍是不會害怕的,也不會畏懼一個人在森林中生活。巨龍是孤獨的生物,就算是他這樣的龍,他也只有瑪利多諾多爾一個朋友。龍如此強大,幾無敵手,他們的進攻欲和領域欲望會驅趕一切弱小的善意。或許這就是為什么瑪多會喜歡這個女孩。杜維因想,那時候他害怕嗎?害怕自己死了嗎?害怕自己丟下他離開,他沒有辦法忍受這種折磨嗎?夜晚太冷,獨自無法生存,而那個女孩散發的光芒像太陽一樣耀眼而溫暖。
可是巨龍永不畏懼啊。
可杜維因也沒法解釋自己的痛苦。他有時候想或許自己也是害怕那種孤獨,所以主動替瑪利多諾多爾赴死。有時候他是絕望的。他憎恨著人類,恐懼著死亡,在恐懼中又感到無比的孤獨。
他抱著小黃:“喂。”小黃困了,它很習慣被這么抱著睡,也很習慣到晚上就要睡覺的習慣。旁邊那個哀嚎的肉塊漸漸地不動了,紅龍沒有再去理它,而確定了周圍沒有危險小黃的毛順了就想睡覺。杜維因晃了晃懷里的吱吱:“你怎么這么能睡?”吱吱不滿地“吱吱”叫著,他捏它的臉:“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他從洛蘭那個令人作嘔的煉金陣里爬出來,周圍是尸山血海,扭曲的怪物。羅蘭拆了他還不夠,她想要他的靈魂。她強迫他訂了契約,以看他的痛苦為樂。心臟一直在劇痛著,自然之石的生命能量和他的身體不兼容。洛蘭的手藝真是巧奪天工,他把他的心臟和自然之石煉在一起,逼迫他重新在這個塵世間行走。
他說他是他最好的作品,迄今以來,整個大陸上,神跡一樣的藝術品。洛蘭對杜維因容忍良多,而對他身體的異化視若無睹。他的胸口無時無刻不在劇痛,毒素與生命之源互相撕扯。一頭龍即使再強大,當然也敵不過一整座森林的侵蝕。他再也吃不下東西了,貝莉兒說錯了,他不止吃不下肉,葉子他也吃不下。他能吃的只有魔晶,除此之外所有的污穢自然之石都會逼他嘔吐出來。而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提醒自己,他是戰敗的野犬,是個牽線的傀儡,是那個女人腳下的玩具。
他被洛蘭變成一個怪物,而洛蘭說他是最偉大的神跡。有時候杜維因也覺得很荒謬,誰在乎變成一個神跡?他砸了洛蘭的實驗室,燒了他珍藏的筆記和典籍,他跟在他身后,興高采烈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相信他離開了清泉綠林是洛蘭放他走的,他喜歡觀察他更多的活力不是嗎?他又不是銀龍,對撕裂亞空間的活哪有這樣擅長?
洛蘭是個混蛋。
他坐起來,逼迫小黃醒著,旁邊有水潭,他把小黃放進水里涮涮,吱吱凄慘地在冰冷的水里掙扎,再撈上來,簌簌發抖,毛全貼在身上,打了個噴嚏,整個獸可憐得要死。杜維因哈哈大笑,蹲在地上點了個火球給它烤毛。空間戒指里還有梳子,是寶石和黃金打造的,他一直最喜歡這把梳子。他拿出來,給它一點點的梳通。
無論如何它就是不記仇,毛梳好了,也烤干了,重新蓬蓬松松地坐在草地上,紅龍朝它招了招手,它就什么也不記得地跳到他的手上。杜維因想,就像那個人類女孩。
他想真好啊,無論怎么捉弄她,她都不記仇。真好啊,不然瑪多為什么喜歡她?
可他恨她。
他從清泉綠林跑出來,想著去找他唯一的朋友。羅蘭日復一日地在他面前說銀龍是死了。他中了他們的詛咒,無法根治,他會衰弱而死。他總是想不會的,瑪多是個白癡,白癡總是好騙,白癡也總是很幸運。他從清泉綠林里跑出來,希望還能找到他的朋友,看見他還好好地活著,對一切挑三揀四,吹毛求疵,冷著臉搶他喜歡的財寶。他們約定過要一起去游歷這片大陸,旅途才剛剛走到一半,怎么能中途放棄?
他在戰鼓平原找到了他,他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類女孩。杜維因憎恨人類,是人類造就了這一切,是他被人類欺騙,帶著自己的朋友落進了人類的陷阱。他至今還在人類的手下茍延殘喘,紅龍再也不想讓人類摧毀他珍視的一切。
可為什么貝莉兒是個人類呢?那晚他坐在樹上想。銀龍不可能愛上一個人類,瑪多為什么愛她?他想著:曾經如果他們之中的一個找到伴侶,另外的一個會多么為他高興。
可杜維因發現自己做不到,他有多么痛苦,就有多么憤怒,他有多么絕望,就有多么憎恨和嫉妒。
他抱著小黃走在草地上,火紅的發從他身上披散下來,如燃燒的血海。他孤獨地走在星空下,走到陰影的最深處,那里躺著一個蜷縮焦黑的肉塊。紅龍低下身來戳了戳,塞西瓦爾已經燒成了渣。他吐出一口氣,噗嗤一聲,肉塊中破出一枝新綠。
嫩芽在月光下發芽,從最污穢的尸體中開出來,閃爍的是露珠。嫩芽越長越大,變成一棵小樹,再到一棵大樹。大樹在風中搖晃著枝葉,發出嗤啦啦的響聲。大樹越長越大,杜維因抱著小黃跳上樹枝,樹干催生著,送他到幾百米的高處。
從空中俯視的感覺一直很好,星穹遼闊,明月西沉,云朵仿佛伸手可及,地下的一切都成了渣滓。
龍原本就是這樣睥睨長空的生物。杜維因坐在樹枝上,從上往下望。樹開花了,一樹潔白的花朵。小黃炸了毛,爪子緊緊勾著他的衣服,龍笑著戳它的腦袋。“別擔心,小黃~不會把你掉下去的喲!”
他從清泉綠林中逃出來的時候就發過誓,要殺了一切得罪過他的人。巨龍就是這樣小心眼而睚眥必報的生物。他殺了安特亞,把洛蘭扔給精靈,又讓羅蘭和塞西瓦爾內斗。雄獅公爵奧格斯?洛萊恩派了兵幫安特亞捉他,所以他也在他的名單里。如今人差不多都死光了,杜維因拿出酒,對著黎明前的黑暗喝了一口,以茲慶祝。
然后黑暗從他臉上移開,空間中有撕裂的爆響,銀龍飛了出來。幾百米高的大樹和如此劇烈的魔力波動,原本就不是很難找。杜維因說:“啊,瑪多!”他面帶微笑,看著那頭銀龍咆哮著要沖上來撕裂他,又被無數的綠枝纏住。
他身后是精靈,還有更多的精靈們從遠方奔來,四面八方,將他圍繞。森林從大地上隆隆升起,阻礙龍的腳步。瑪利多諾多爾狂怒著要撲上來——他無法如愿。他被無數樹枝纏住了爪子和翅膀,他在作戰中傷痕累累,面對一座森林,再也無法爬起來了。他仍在怒吼,徒勞地掙扎要撲上來將他撕裂。
“杜維因!你個渣滓!”
龍的吼聲在這片曠野回響。
“告訴我那個女人說的不是真的!”
想必是羅蘭。杜維因笑著想。
所以說,留下羅蘭給他們也算是有點好處,不然這么多的話可從何說起呢?紅眸對上了銀眸,平靜對上的狂怒的絕望。明明黎明已經來了,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彼此的臉。銀龍在咆哮著,在怒吼,龍和樹差得也沒有多高,他拼命地掙動翅膀要飛起來。“杜維因!你個渣滓!告訴我那個女人說的不是真的!”眼淚從鱗片上滑下來,精靈們從他們身邊圍了過來。杜維因想:你個笨蛋小白蟲子。
我保證讓你回家。
“那女人說的沒錯。”他說:
“我已經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