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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為什么要去示意巡邏隊呢?”
“洛蘭在你們的森林里藏了幾十年都沒被抓到不覺得羞愧嗎?”紅龍毫不客氣地說:“沒人阻止洛蘭對我的殘害就算了,我自己跑出來就來提醒一下你們有錯?”
他這是強詞奪理,當初的紅發男人僅被定位為騷擾巡邏隊的那種人不是沒有理由的,杜維因一句話也沒提示巡邏隊,如果他好好與精靈交流,事情想必是另外一種發展。但如今說這個也沒有用。伊奧文沉靜地說:“那么多謝您,這是我們的錯,十分抱歉。”
而阿爾問:“所以我們可以認為您到維拉港來是想追殺一個我們都想到的人了?”他沒有等杜維因回答就繼續說:“眾所周知韋爾斯·塞西瓦爾販賣洛蘭的藥劑。”
“那不關你的事。”杜維因冷冰冰地說:“但他就是老子的目標沒錯,如果你們想搶,老子連你們一起宰了。”
龍威四溢,壓得人心臟狂跳,一種被猛獸盯視的恐懼感如芒在背。房間中的安靜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伊奧文下意識地思考了一下,雖然杜維因不肯說,但是如果他的目標也是塞西瓦爾,這已經說明了許多東西。塞西瓦爾拿走自然之石的可能性很大。在這時候雙方合作必然都有好處。“如果都是塞西瓦爾,我們可以合作。”
他和阿爾快速地對視一眼,巨龍會為他們增添許多戰力,而清泉綠林的勢力能讓事情進展順利許多,這是雙贏,他們不打算和巨龍交惡,也不希望塞西瓦爾在還沒吐露他的消息之前被龍撕裂。“能否打個商量?我們只要從塞西瓦爾嘴里挖出想知道的東西,在之后可以交給您處置……”
杜維因冷笑地打斷他的話:“不需要。”
巨龍盯準的獵物才不會容別的爪子染指,紅龍粗暴地把兩個精靈趕出了門。銀龍站在門口冷冷地注視他,杜維因毫無忌憚地看回去,房間里布置了煉金生物,瑪利多諾多爾聽不見他們的談話。杜維因要回房間本來就是不想讓瑪利多諾多爾聽見他的談話,可銀龍不必聽見。
“你說你是被路邊的人看見。”
他的聲音壓抑著憤怒。“你說你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然而紅龍的鱗埋在洛蘭的土里,在一年以前,和一件失蹤的精靈的血衣埋在一起。“你說你和那個人交換了一些條件。你沒說那個人是洛蘭!”
杜維因:“你確定要在門口談這件事?”他的目光落在門后的貝莉兒身上,兩邊眼神對上,貝莉兒楞了一下,那雙鋒利的紅眸似乎意味深長。瑪利多諾多爾低吼起來:“杜維因,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實際上紅龍從沒說過是路邊的人撿他走的,他只不過含糊其辭,一直在朝這個方向誘導他們。在貝莉兒之后終于明白過來的是瑪利多諾多爾,紅龍不置可否:“瑪多,我知道的都和你說了,再說這是我的事,我不認為我和你有什么好交代的。”銀龍把他撞進了門。
房間里地動山搖,甚至引來了老板,兩個精靈先幫貝莉兒打發了,然后目不斜視的過去和她告別。這是禮貌,貝莉兒一邊擔心著房間里面一邊心不在焉地和阿爾和伊奧文說話。伊奧文還想再努力一把:“莉莉小姐……我知道您也在洛蘭那里待過一段時日,或許我問這個對您來說是十分不愿回憶的往事……請問,那個地下室的盤子里的食物,是您吃的嗎?”
貝莉兒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么東西,因為伊奧文幫她解決了這個麻煩……她不知道能不能說。她開始覺得這件事情好像并不如杜維因說的那么簡單,她也不知道能夠說些什么,她應該是站在瑪多那邊的,可瑪多那邊現在又是否和杜維因同一立場呢?她左右為難。伊奧文看出她的為難:“這應當不是一個讓您猶豫的問題,真的很抱歉,但是這關系到我們的一個大祭司……”
貝莉兒知道那件被杜維因埋下的血衣是一個大祭司的。洛蘭在那條走廊里關了多少人,還有那些爭食的丑惡的怪物,她明明都還歷歷在目不是嗎?她猶豫地點點頭:“但是……我沒有發現那個衣服。”
“那么您有見過一個精靈嗎?”伊奧文向她描述了那個大祭司的樣子,那聽起來已經是一個老人了。貝莉兒想了想然后也搖了搖頭。她看見面前的精靈們臉上露出沮喪的神色,她又覺得很難過,不知道為什么地難過。阿爾問:“那您是否看見一塊……”
話還沒有說完,龍火從他們中間升起,將貝莉兒包裹在其中。張牙舞爪的火撲向兩個精靈,逼得他們退了一步,阿爾要將手放在身后的巨弓上又頓住,紅龍勃然大怒地推開銀龍從里面沖出來。
“別妄想從那蠢女人身上撈到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老子也不會讓她說!”杜維因的喉嚨中逸出咆哮。“一片森林在你們身后撐腰就以為自己可以上天了?老子受夠你們這種虛偽做派了!”
他臉上對精靈的嫌惡和厭憎再明顯不過。“滾!要不我一把火燒了那座森林!”
這是再過分不過的侮辱,阿爾臉上現出一點慍怒,伊奧文忍著氣按著他搖了搖頭,阿爾不明白之前和龍的那些齟齬,杜維因是在為瑪利多諾多爾出氣。他們朝忐忑不安的貝莉兒點了點頭,勉強露出個微笑行禮。“愿生命女神保佑您。”
精靈們被驅趕離開,但瑪利多諾多爾不領杜維因的情。他強行把杜維因塞進房間里,掐著他的脖子逼問:
“你沒和洛蘭簽訂契約?!”
瑪利多諾多爾從未這么狂怒過,銀龍總是冷淡地面對一切事情,當然這不包括他的伴侶還有他最好的朋友——上一次他這樣是在法師塔。可這是不一樣的,這是不一樣的——
瑪利多諾多爾恨不得把杜維因的龍晶掏出來,這樣就能看到這個家伙到底有沒有對他撒謊。為什么要撒謊!他沒有理由撒謊!他用痛楚的眼神望著他,他明明知道杜維因很會說謊,還對貝莉兒說不能相信他。
現在想來瑪利多諾多爾也覺得后悔,他為什么自己不去問呢?那一瞬間他也不明白,明明小花和杜羅羅比起來要更不親密不是嗎?很多事情和細微反應,貝莉兒不會洞悉這其中的區別。但是他竟然就這么輕易放過了,貝莉兒回來說:“杜維因確實說有點小事等以后跟你說。”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他們曾經一起在洛蘭那里待過,瑪利多諾多爾想貝莉兒會明白杜維因到底受過什么對待,于是他也就這樣地相信。
紅龍被他按在身下很快地回答:“沒有。”
他那雙鋒利的紅眸望著他,毫無閃避,臉回答也沒有一點猶豫。有很多話不必說也能彼此理解,要是換做瑪利多諾多爾也會這樣做……就算他不會撒謊。他說:“我不信任你,用龍神的名義發誓。”
杜維因很快地說:“以龍神的名義發誓我沒有和洛蘭簽訂契約。”
瑪利多諾多爾看著他。龍神的名義可以信任嗎?杜維因這個家伙,他回頭看了眼貝莉兒,她已經趕緊鎖上了門,擔心地扶著門檻站在那里看著他們。雪從天上落下,落在他們不遠的地上,積起一小片雪。這種白色有多閃耀多美麗多刺眼瑪利多諾多爾就有多憎恨,他想要相信杜維因,卻覺得自己無法再相信他。將信將疑,夕陽如血的那片景色在眼前一晃而過,而在其中感到難過的尖銳的痛楚。
杜維因沒有被路邊的人撿走,那是當然的,當時那樣的情景,他逃不了。
他被洛蘭撿走,他少了一條手臂。他問:“塞西瓦爾拿了你的什么?”這個問題他一直不曾問,他總覺得不必問,事到如今問這個問題又能怎樣呢?可他還是不得不問,他這樣地憎恨自己,如恨那群在未知的地方仍在嘲笑的敵人。心臟都撕裂開來的劇痛。
“另外半條手臂唄。”杜維因不以為意地說,那個神情映在瑪利多諾多爾眼里,仇恨的火焰第一次這樣兇猛地在心中燃燒起來。他抿起嘴。
“……用你的靈魂發誓。然后,我們去宰了塞西瓦爾。”
“我沒有。”紅龍躺在地上,那頭長發這樣漫漫地鋪開在地板上,他咧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
“我沒有和任何人簽訂契約,我用我的靈魂發誓。”
第158章
貝莉兒現在覺得杜維因可能還是隱瞞了什么。
不止是自然之心的事情, 不管怎樣, 自然之心的事情他都還沒說。瑪利多諾多爾的問題有漏洞, 他問“杜維因有沒有和人簽訂契約”, 而紅龍回答沒有。
或許巨龍的思維就是這樣,不怪瑪利多諾多爾, 只是慣性如此。杜維因看起來完好,只損失了一條手臂, 人們一直以來都是以與巨龍簽訂契約為最好的選擇, 包括巨龍自己也會這樣想,如果能簽契約為什么要殺死一頭龍呢?何必要破壞他的身體, 減損他的戰力?
但是杜維因當然有所隱瞞。心臟的事情他沒有說。他說要到那個機會才說, 那個機會就是“殺死塞西瓦爾”。貝莉兒答應了并且替他隱瞞,一年前他在洛蘭那里,她猜到了,因為在洛蘭那里的時候杜維因明顯和他是認識的。可是她始終覺得還有什么不對——除了自然之心, 除了黑貓, 除了洛蘭,他還隱瞞了別的什么。
要這樣想是很容易的事,他能騙瑪利多諾多爾,為什么不能騙她?
她默默地用壁爐燒了一壺水, 給瑪利多諾多爾往里面勺了點蜂蜜, 端過去, 希望喝一點能讓他心情好點。銀龍和紅龍晚上始終是分開睡覺的。天黑的時候他們最終不歡而散,沒有一起出門去覓食。杜維因看起來若無其事得令人發指, 他看看外面的雪夜就又一臉輕松地邁腿往外走,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可惡得讓人難過。
而瑪利多諾多爾坐在房間里,他坐在床上的背影好像又回到貝莉兒第一次看見他的樣子。唯美、憂郁、冷艷而痛苦。
一片銀發寂寥地鋪在貝殼床上,床墊是微紅的,映得那道披在他雙肩的月光更加閃亮而耀眼。瑪利多諾多爾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外表,每天把自己打理得干凈美麗,并自豪得意地問莉莉:“我美麗嗎?”非要貝莉兒說“你最美”才可以,龍原本就是這種用美貌、財富和武力吸引伴侶的生物。
而現在他失去了那種心情和笑容,在貝莉兒走過來的時候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脖子里。
貝莉兒把手舉高好讓他不打翻杯子,她試著哄他喝水,瑪利多諾多爾悶悶地從她杯子里舔了幾口——這樣子就是他真的心情不好,不想學人類噘嘴吸水。他又舔了幾口,然后搖頭表示不要——沒有喝光,也是心情抑郁的證明。他把臉埋在貝莉兒脖子里繼續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