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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杜維因沒事我才會告訴你。”
“他被我放在地下室里,就是你那天看到的那個樣子。”洛蘭非常溫和地說:“不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他溫和得甚至詭異。溫和這個詞感覺本來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人的身上。
貝莉兒當然表示要去看,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抓住洛蘭的關注,盡可能地轉移他的注意力,讓瑪利多諾多爾找過來。在這之前她還要盡量恢復行動力。于是洛蘭帶她去了地下室,因為杜維因當初只炸掉了地面,整個地下室倒是完好的。紅龍重新躺回了冰冷的地上,沉沉地睡著。
他們回到平臺上,洛蘭的房間已經重建了一半,書柜和一些工具都擺回了老位置,只剩中間的這棵藤蔓還沒拆掉。貝莉兒先給了他一個但書:“首先我也沒法給你解釋這件事情……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這條路。我知道怎么做,但是我不能跟你保證你看到的是你想要的。”
“不會用到自然之石?”洛蘭并不意外地問。貝莉兒點點頭。他很滿意:“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貝莉兒不知道要怎么說地看著他。或許給她多一點時間她能得到更好的辦法,這個其實和洛蘭要的結果是有一點擦邊的。這絕不可能是洛蘭要的結果,貝莉兒僅能保證他要的路沒錯。她唯一擔心的是這會讓他瘋掉,如果在瑪利多諾多爾找過來之前就無緣無故地慘死在洛蘭爆發的攻擊波下這絕對會很可怕。
可她別無選擇了。她說:“或許,你可以想想神話。”
在另一個世界上,幅源廣闊的大地上,生活著眾多民族和國家,流傳著無數的傳說和宗教典籍。有些人會研究這些傳說,從中考據過去的歷史與人文。其中有一個假說是非常奪人眼球的:“創世神話與滅世神話與自然環境變遷的聯系。”
這個光聽名字大概會覺得很無聊,但如果詳細研究這個猜想會讓人佩服第一個提出者的腦洞。很多人懷疑外星人曾經降臨在地球上,宇宙初開和地球誕生的線索就混雜在這些神話里語焉不詳地流傳下來。有的人認為:創世和滅世的說法印證了冰河時期和世界性大洪水,甚至有可能暗喻地球誕生的原因。
她說:“我聽過巨龍的龍神的神話。”
“據說龍神從創世神的手中睜開眼,它是第一個出生的神。創世神已經創造了這個世界,但四周都混雜著洪水和火山,無法落腳。龍神飛到很遠的地方選了一個沒有火山的位置,它吐出火燒干凈海水,造出一個島嶼就是現在的龍島,它在島上創造了之后的巨龍,這就是巨龍流傳下來的起源……”
“我還聽過人類的神話,說光明神在混沌的世界下解救了人類,把他們從到處是地震、雷電和暴雨的平地上召集起來,給他們帶來了太陽,帶來了火,指導他們建了房子,運用體內的魔法力量,抵御魔獸,在一起生活。”
“矮人的神話好像是矮人神從天雷中生出來,從地火中跳出,用沙子把生出他的火圈起來,放在大地上,形成了月光嶺……”
洛蘭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不耐煩:“你想說什么?”
“就是想說神話。”貝莉兒說:“你覺不覺得這些神話里都有很相似的地方?”
到底是出于說故事的需要,對自然的畏懼,還是真的有所因緣呢?所有的神話似乎都脫胎出一個模子。它們在最開始總是相似的,同樣的各種各樣的災難,同樣的被拯救或是平靜一片生活地,在這里繁衍生息,引領人們口口相傳,寫下的傳說。貝莉兒說:“它們都有差不多的開始?我聽說不同的種族會說別人抄了他們的傳說。”
瑪利多諾多爾的說法就是人類抄了他們的。不過那時候貝莉兒就有另外的想法,不過是一閃而過的僅供取笑的段子,可是這個段子在這個世界太讓人難以接受了,她不會說出來,也就隨意地將其忘記。她說:“如果誰也沒抄了誰的呢?你有沒有想過這么多神話說的都是一件事情。”
“大災變,火山,洪水,雷電,地震。所有的神話都有,災難平息之后,人們就開始繁衍生息。”貝莉兒膝蓋上放著小黃,掰著手指頭給洛蘭數:“你為什么不試試自己模擬這個環境?之后會發生什么,你沒有興趣知道?”
這是地球的形成,小學的時候有一門自然課就講這個。后來流傳的學說里有一個就是說“外星人在傳說中混雜了地球形成的原因”。洛蘭一開始是不以為意,隨后是表情凝重,然后他不可置信,神色變得瘋狂。貝莉兒無視地講到了最后一句話,不死煉金師嗖地站了起來,狂怒地看著她。
“這不可能!”洛蘭咆哮著說:“這不可能!!!”
“理論上可以嘗試一下不是嗎。”貝莉兒說:“唯一的問題是,我不知道你會做出來一個什么。這雖然只是一個假說,但我相信這條路比讓你看到原子更快一點。——如果你要因為這個殺了我,我也沒辦法。”
“假說是什么?!”
“就只是一個猜想。”她說:“是一個只能提出,猜想,無論如何推導邏輯上的正確,都無法實際地驗證的東西。”
貝莉兒不會明白她提出的是什么樣的東西。假如她在外面說出一句,她會成為全民公敵,被無數人追殺,捉到了凌遲,就算她的男人,那個銀龍瑪利多諾多爾也無法保住她,巨龍也一樣會參與追殺,把她和她那邪惡的靈魂碾入地獄!這是神的禁區,事到如今也只會有人向外尋找新的位面,幻想到月亮和星星上去,而貝莉兒說的,這是沒有人能想到也沒有人會想的、最為禁忌的權柄——
而洛蘭更多地是無法相信,火,雷電,水,就這三樣能造出一個人?!或者就像這女人說的,不能造出人,哪能造出什么?!洛蘭神情扭曲,歇斯底里地咆哮:“這不可能!你是在騙我!你拋出一個傳說,又跟我說這只是假說,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放了那頭蠢龍的話你就打錯主意了!”
貝莉兒料到自己會受到這樣的攻訐了。“我說了你可以試試,你找不到邏輯錯漏對吧?”
洛蘭喘息著看著她,神情狂亂。“這不可能!”他重復地說:“我不相信!”就這么簡單嗎?不可能,怎么可能會這么簡單?“有那么多的魔法師,天天都在放火,打雷,放水。”他咬著牙冷笑起來:“為什么都沒有出現什么奇怪的東西?”然而貝莉兒好像早料到這個問題似的回答了他。
“沒有人想過專門去觀察吧?外面的環境也可能會影響吧?你直接弄一個密閉的環境試試看?”
洛蘭站在那里瞪著她。他的神情像要把她殺了。貝莉兒盡量抬高眼睛一點也不回避地看著他:“我說完了,如果你滿意,我想回房間睡覺了。”
“你就在這里。”洛蘭說:“我要你看著。”
他風一樣地轉過了身,大步沖過去,開始抓起自己的工具,依貝莉兒的話,制造那種環境。他只是個煉金師,不是魔法師,也不可能是全系魔法師,做這個裝置本身就很困難——貝莉兒說:“最好大一點。”
他們把試驗的環境挪到了室外,整個門外的草地被粗暴地鏟平,用水晶這樣建造成了一個比石堡還要大的容器。光這個就花了大半天的時間,貝莉兒抱著小黃,她不像洛蘭那樣可以廢寢忘食,她是要吃飯喝水睡覺的。她和洛蘭說了一句:“我去做飯了。”迎面而來的是一籮筐石頭和瘋狂的咒罵,貝莉兒轉身就走了。
這個房子里的三個人陷入了各自獨立的區域,杜維因在沉睡,貝莉兒在游蕩,洛蘭住在了屋外的草坪上,再也沒進過屋子。他往水晶里灌進了大量的水,塞了一座煉金出來的火山,刻出放雷的魔法陣反而花了最多的時間,因為不能讓外面的東西影響到里面。整個石堡都陷進了地動山搖的爆響中,貝莉兒被吵得晚上要蒙著頭睡覺。她好容易睡著了洛蘭沖進來掀她的毯子。
“為什么還不出現?我照你說的做了!”不死煉金師發狂地咆哮起來:“你不是說會出現生命嗎!”
貝莉兒說:“我覺得應該需要一點時間吧,神都說創世要七天啊。”
洛蘭便再次要殺人般地沖出去。他的狀態比貝莉兒想的要更癲狂。他好像信了她的話,又好像不信她的話,貝莉兒有點害怕,又覺得不知道是為什么。洛蘭在她說這個之前就已經想到了要用原子造人,他看起來就是瀆神的那一掛,所以為什么要這樣歇斯底里?可貝莉兒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縮起來生活,只在洛蘭沖過來揪著她的時候說一兩句似是而非的話。
水晶的上面又加了一堆東西,看來大約是加速裝置。不死煉金師神情憔悴瘋狂地站在草地上,夜以繼日地盯著水晶的中間。火山不停地在噴發,無數的灰煙飄向遠方,海水在沸騰,冒出白煙,汩汩向上,水中卷成一個又一個漩渦狂暴地撲在山腰上。最頂上已經形成了沉重的烏云,黑得壓抑厚重,低低地沉在山尖,揚起風暴,雷鳴如末日。
轟隆隆隆——
轟隆隆隆——
他仿佛坐不住地,每隔一段時間就取出里面的一部分物質,分析到底有些什么。他動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手段,鑒定、分離、用煉金術加以干涉,他甚至動用了最新做出來的顯微鏡。可是日復一日,沒有一點動靜,洛蘭幾乎都要失望了,又在這種失望中感到痛苦的發狂。其余的時候他就如困獸般地在草地上走來走去,路上無論撞到什么都暴怒地一把掀翻撕裂,草地上很快堆滿了許多奇形怪狀的血肉和殘骸。
洛蘭痛恨這樣的自己,他無法抑制地覺得痛苦,可他那往常總能給他答案和方向的大腦卻仿佛停工了,面對這個水晶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嘴上說著不相信貝莉兒,卻實際地按照她說的話去做。難道是他會相信這自救的可笑的邏輯嗎?她不過是為了保全紅龍,這樣地想出一個東西來搪塞他。還是因為這個實驗太過駭人聽聞,洛蘭無法接受?不,無論是什么樣的發現和結論,“不死煉金師”難道畏懼向外公開自己的研究嗎?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的,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著如果貝莉兒的話真的成真會如何呢?
——他會被蜂擁而來的人們撕成碎片吧。洛蘭冷笑了一聲,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些清高的精靈族。
這個念頭只是在他腦子里掠過一瞬,更多時候洛蘭什么也無法想,布滿血絲的眼盯著那座水晶屋。有許多次他的眼睛被照瞎了,不得不花時間和精力來恢復。他很久沒睡覺,也很久沒進食了,他憔悴地坐在草地上的樣子像個流浪漢,像個瘋狂的,隨時要擇人而噬的殺人狂。
第四天的夜晚,洛蘭從取出的海水中發現了多出來的物質。
玻璃罐子在他手中摔成碎片,濺在洛蘭的袍子上,水花四濺。他撲到水晶屋上,粗暴地從里面再次取出一罐水。煉金陣的分析結果證明里面多出了什么東西——那些東西——在說些什么呢?洛蘭仿佛聽見它們在說話。
那是生命嗎?
那只是可惡地藏在水里,連用顯微鏡都看不到的東西。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嗎?他混亂地想。他站在那里,耳中如雷擊,水潑了一手。洛蘭的嘴唇顫抖起來。一陣風吹過,水晶屋中還在不停地轟炸著,海水翻涌,火山向外噴發,閃電耀眼,劃破了夜空。他茫然地想:那是生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