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書籍流傳不廣,學校也是貴得要命。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余力上學,許多地方的傭兵都是自己胡亂學一點東西去考,此后花幾十年的時間慢慢積累知識向上升級。藥劑師和煉金師的考試是最混亂的,初級考試幾乎沒有既定方子,有本事做一瓶止血藥出來就會給你發徽章。
這種徽章當然狗屁不如,拿出去騙人都沒資格,但貝莉兒只是要個徽章而已。這個空子正好可以鉆。瑪利多諾多爾驚愕:“莉莉還會做藥?”
“不知道呀。”貝莉兒臉上露出個甜甜的笑容:“先去考再說嘛。”
——她站在大廳里,緊張地吸了口氣,差點兩腿打戰。這里是一個小鎮的藥劑師分部,沒什么價值,所以房間古舊,彌漫著一股古怪的味道,當然還算整潔,只有最盡頭的柜臺上點著一盞油燈,陰森比外面不遑多讓。
一個值班的男人坐在柜臺后,瘦高,臉色暗沉,不耐煩。看見他們進來,眼睛抬了抬就繼續看自己面前的那本巨頭書。瑪利多諾多爾帶著她走過去,柜臺太高了,貝莉兒就只能露出個臉,緊張地聽著瑪利多諾多爾事先給她說過的流程,這些復習的詞語和簡短對話她都能聽懂。龍幫她敲了敲柜臺。“考試。”
“升階?”
“入職。”瑪利多諾多爾比了比貝莉兒。
大半夜的亡靈來入職哦,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男人詫異地看了一眼貝莉兒,貝莉兒趕緊賠笑。索性她只是長得少見,不是兇神惡煞。“帶了材料嗎?”藥劑師的考試當然要自帶材料當場制作。龍點頭:“帶了。”
“十個銀幣。”瑪利多諾多爾掏出錢袋付錢。數好錢男人就收下,把油燈暫時推過去給他們,還有墨水瓶與鵝毛筆,再從柜臺下拿出一張紙。“會寫名字嗎?”這句話貝莉兒聽矮人講過,趕緊點頭。
啊但是太高了她夠不到。貝莉兒往上面看了一眼,伸手想把東西拿過來,然后她又拔地而起,被瑪利多諾多爾攔腰叉起來!……被叉習慣了。她都沒力氣尖叫,回頭瞪了龍一眼,他無辜地眨眼,把她往柜臺前面又湊了湊。貝莉兒只好回頭寫名字。
紙上是空白的,和進入布布鎮時要做的一樣,寫下名字。男人拿過紙看了一下,她的字當然和大陸通用語不同。但語言和文字太多了,幾個字不認識沒什么好深究的。他也拿起鵝毛筆,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貝莉兒也學過的這個詞:“入職”。
兩個詞語在羊皮紙上金光一閃,隨即消失不見。有時候貝莉兒挺不懂的,這魔法科技樹都已經點到全球聯網的高度了,為什么其余文明的高度差如此懸殊?不過又不關她的事,她還得慶幸下,要不他們今晚就得露宿野外,瑪利多諾多爾還要東躲西藏想辦法去黑市買兩人的身份證了,那更麻煩。
錢和名字都好了,男人對貝莉兒指了指旁邊的走廊:“進去。”然后低下頭繼續看書,再也不說話了。
多虧這個陰沉臉不愛說話,貝莉兒全都聽懂了。她居然還有點感動。
第92章
藥劑師公會里的結構很簡單, 一個用作接待的大廳和左右兩條對稱的走廊。看起來是因為晚上沒人來所以不點什么燈, 除了柜臺上那一盞油燈, 還有就是兩邊走廊上木臺里放著的油燈。昏暗搖晃的火光, 一邊三道門,一邊三盞油燈。
男人說:“里面*@#……。”洋洋灑灑一大堆話。這回貝莉兒就聽不懂了, 要瑪利多諾多爾給她翻譯:“里面有考官,做好藥給他吃, 如果給你硬幣, 就拿出來給他。”因為他們這副奇怪的一句傳一句的樣子他多看了他們幾眼,很明顯納罕的眼神落在貝莉兒臉上。但是謹言慎行是這個世界一大準則, 他撇撇嘴沒說什么, 繼續低頭看書。
貝莉兒緊張地點點頭,她有種錯覺自己在打通關游戲,就是那種西幻冒險版本,一個獵人帶著弓箭和長劍(?)四處闖蕩, 進門殺人搶劫。昏暗的油燈在墻上閃爍, 鋪了木質的地板年代久遠,每走一步都是讓人緊張的吱呀聲。貝莉兒覺得如果白天來大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房間整個都很整潔,只是光線太暗, 油燈搖晃的時候, 覺得這個地方是一個陰暗的寶庫。
怕寶貝花走不穩, 瑪利多諾多爾牽著她走到第一扇門的門口,正要伸手推門, 這時男人在背后加了一句:“*#……一個@。”龍臉上立刻就很緊張,低頭對她說:“只能你一個進去。”
這當然在意料之中——也是他們之前討論過的。為了貝莉兒考試順利,瑪利多諾多爾在事前翻閱了很久傳承記憶,但巨龍段位太高了,他們會注意的東西多半不是入門基礎。龍想了半天以后給她八的是一個傳奇藥劑大師帶著弟子在王都藥劑師公會窩了三個月,最后做出來一劑“圣光活水”這種奇怪名字東西的軼聞——總結大概就是高等藥劑師可以攜帶學徒,因為很多藥劑的配比和制作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且曠日持久的重度勞動。
但貝莉兒要去的是低等藥劑師考試,推斷一下應該是很可能不會讓第二人進去,這不叫打下手而叫作弊。貝莉兒點點頭,要去考試的是她,結果龍看上去比她還緊張,這樣子立馬就讓她不緊張了,心也不失速腿也不抖了,還要笑著仰臉安慰龍,他掩在兜帽下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緊繃。“沒關系,你在外面等一等,我很快就出來哦。”
瑪利多諾多爾拉起她的手,她纖細的小手指上有一枚戒指。那是為了放材料給她專門另外做的,即使只是摸一摸龍也覺得有點安心。他低聲問:“莉莉知道怎么用,對嗎?”
“嗯,知道,瑪多不要擔心我。”貝莉兒頓時就有點不自在,撓撓臉,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突然火燒起來。
瑪利多諾多爾做空間裝備花了蠻長時間。他以前沒這么上心,不管是賣是送,龍當然不是專門做首飾的苦力工匠。他以前捏這種東西都是隨手,矮人不在乎外形,精靈不在乎他的設計,自己自帶空間又不需要,而杜維因那個糙貨隨手捏一個圈給他就行了。
瑪利多諾多爾從來沒在乎過“如何好好做一件精美的首飾”,然后他就遭到了現世報。寶貝花的戒指怎么可以是隨手呢?龍非常糾結,非常努力,非常想盡善盡美,給她一件漂亮的禮物。他開始想做的是一條項鏈,在設計圖樣上就耗掉了非常久的時間,結果因為花紋太復雜,不夠充沛的魔力失控,直接把原材料鱗片爆掉了。
貝莉兒:“……沒關系啦瑪多,就是個隨手用一下的東西。你捏一個圓圈給我就好。”結果因為這種毫無良心的言論龍生了很久悶氣,他想起那個幸運硬幣,非常郁悶。還要貝莉兒圍著他又哄又抱,指天指地發誓自己超期待,但是他們現在要保持低調,如果首飾太漂亮,不小心給人看到就很麻煩對吧?所以瑪利多諾多爾最后還是妥協捏了一枚戒指給她。
其實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確實做不出好看的首飾,光是這么簡單的一個圈也捏了很久都捏不好。或許是因為太精益求精了,反而覺得非常地苛刻和不滿意。他的魔力也不像從前那樣隨心應手,原本是想做一個小指戒——在這根手指上取物最方便。但是套了半天都只有無名指合適。
……無名指最不合適好吧!貝莉兒啥都不記得就記得無名指!捶地痛哭流涕,戴上戒指她心慌得很。后來好說歹說勸瑪利多諾多爾給她拉開一點點兒:“無名指沒什么力氣,很不習慣上面有東西啊。”成功的套在了中指上。貝莉兒回憶很久中指戒指是干嘛的emmm但除了用來做那個手勢以外她什么也想不起來。
好吧那就這樣吧。雖然伸出手的時候看著這枚樸素的銀戒指還是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她握了握龍的手臉上露出個安慰的笑:“我很快就出來哦。”龍抿著嘴地拉著她:“考不過也沒關系,莉莉快點出來。”他們的后備計劃是瑪利多諾多爾去考煉金師,或者干脆兩個都去考戰士,要怎么做還沒想好。主要是因為空間裝備太吸人眼球了,龍的銀發加空間,很容易給人猜出身份。
難舍難分夠了。“好了好了我進去了。”貝莉兒轉身進門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個狠心的負心漢。門沒鎖,一推就開,進入房內的時候,突然斜對面角落里的一對眼睛亮了起來。
“呃!”貝莉兒登時腿軟在原地,差點沒給那對眼睛嚇死。門還沒有關上,瑪利多諾多爾在門外聽見她那一聲小小的驚呼:“莉莉?”“沒事沒事。”她現在反應了過來。整個房間亮起來了,從那對瑩黃的眼睛開始,一只貓頭鷹立在墻角的樁上,冰冷的灰羽翅緩緩一扇,從它的羽毛上就連起了一連串光蔓,像生長的叢林,一路攀爬遍四面墻壁。
貝莉兒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貓頭鷹仿佛看不見她,那對燈泡般的大眼睛定定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但它又是呼吸的,它張著翅膀,一下一下,隨著呼吸的頻率,黃光一明一滅,房里也逐漸地提高亮度,最后穩定在一個清晰明亮的水準。最后,貓頭鷹的呼吸也停止。
那真是一只很美的貓頭鷹,安靜地蹲在那里,絨絨的白毛將鵝黃的喙藏住了,它望著前方,像望著虛空。貝莉兒試著摸了摸它的羽毛,柔軟而冰冷。這不是活著的動物,但它又像活著的,看著遠方,靈魂凝固在時間里。她看著它翅膀上連起的那一串光蔓,順著光蔓上那一段一段的距離開起的光的花朵一路向上望。花朵熱鬧地生長到房間最頂上,纏繞著照射下來,是一輪明月。
然后貓頭鷹突然張開了嘴,好長的一條舌頭伸出來,把貝莉兒嚇得后退一步。他們之間僵持了一會兒,貓頭鷹沒有接觸到新的反應,漸漸把舌頭收回去。……貝莉兒似有所悟,整個房間里看起來最像考官的就是它。
她打量夠了貓頭鷹,現在可以準備干活了。房間中間有兩張長桌,長桌上擺著鍋,角落里有簡單的灶、爐子和木柴。乍一看這房間還挺像廚房的,她看了看,鍋也挺干凈。貝莉兒洗鍋的時候順便到處找了找煙道,結果沒有找到。……基于她看過的高等藥劑方子里面姑且也有“用惡魔之火加熱”“用龍炎燒成粉末”這類的步驟,應該也可以相信她不會被悶死在里面。
她從戒指里取出材料。說來奇怪,她明明沒有魔力,但竟然也可以從空間戒指里取東西。瑪利多諾多爾告訴她說這就是為什么銀龍鱗是最好的空間裝備原材料的原因,他那樣子看起來自豪得要命,貝莉兒都不好意思腦補他一身斑禿的樣子。咳,跑題了,她輪番的整理檢查一下,桌子上的材料和工具,石磨、葉子扇,小木鏟,搟面杖,刀,一大碗蜂蜜,一小袋……恩,兔子屎。
算了貝莉兒為了自己的胃口著想還是決定接下來都說它們那個比較好聽的名字:望月砂。來自大種花家的威武不凡,糞便也可入藥。貝莉兒記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便便還蠻多,不過她能輕易找到而且說出功效的就這一種。她也不記得自己在哪里看到的了,只是搜索腦子里的記憶時,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一個中藥方子上面寫著五靈脂……然后畫面就飛到了一個藍色爪印的網頁。
她衷心祈禱吃那個方子的人不是自己。幸好現在要吃兔子屎的人,啊不,鳥,也不是她。這么想著她開始做戰前準備,帶上口罩,擼上袖子,全副武裝好,掏出木炭生起火,一邊一個鍋,把蜂蜜和望月砂分開倒進去。
這活基本也和做飯差不多,文火煉蜜,武火炒砂。蜂蜜貝莉兒加好火就放那邊,想起來攪一攪,望月砂收集得很倉促,沒曬干透,還有點濕濕的,她捏著鼻子把它們炒干。然后倒出來扇涼,拿自帶的小石磨磨成粉,磨完了再篩一遍,繼續磨。磨到它們變成細粉的時候,蜂蜜也咕嘟咕嘟地在鍋里冒泡好一會了,在空氣中散發出一股甜到老了的氣味。
再把蜂蜜端上來放在碗里涼,貝莉兒用手沾了沾,挺黏的,拉出了幾根細絲。她也沒怎么搓過蜜丸子,現在的程度應該可以吧?這么想著繼續勤奮勞動,一遍又一遍地磨砂。捏丸子的經驗她就很多,淀粉不細膩捏不出彈丸子,煮起來不好吃……啊呸反正她也不吃。
磨好粉,熬好蜜,接下來的步驟有點熬人,就是等蜂蜜涼。太燙了貝莉兒下不了手捏丸子。她托著下巴坐在那里等,時不時攪一攪蜜,手上沾著可疑的其他材料,聞著蜂蜜甜得誘人直吞口水也不敢吃。……等等好像想吃糖還有其他辦法。蜂蜜很粘稠,紅棕色的一大碗熬成半碗,像琥珀一樣凝固在那里,貝莉兒從戒指里摸出筷子、龍鱗刀和一塊石板,就地取材從搟面杖上削木簽子,開始興致勃勃畫糖畫。
龍鱗刀派上了大用場。開始貝莉兒沒把握好,連石板帶糖一起削下來,后面她把握好力度了,從簡單的蝴蝶三角形開始進化成笑臉、小黃,龍。……龍太大了,從脖子開始一鏟下來就咔嘰斷成兩截。搟面杖削了一半后已經玩到開始哼歌的她終于想起來搓丸子,結果走神走得厲害,一心一意想著趕快出去給龍獻寶,結果哼著歌搓出了兩個巴掌大的蜜丸。
艾瑪丸子也太大了。她拿著丸子比了比貓頭鷹的嘴,再切一半,給它搓一個長條。戳戳貓頭鷹,它繼續張開嘴,長長的舌頭伸出來。貝莉兒心情特別愉快地把藥放在它舌頭上。
貓頭鷹將藥吃了下去,眼睛再次燈泡般亮起來。從它胸腔里傳來了沙啞的聲音:“請介紹功效。”貝莉兒來之前特意學會了這一句,她高高興興地說:“治便秘的。”嘛蜂蜜和望月砂都通便啊。
瑪利多諾多爾緊張兮兮在門外等,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緊張什么,總是在胡思亂想,要是小花失敗了怎么辦呢?會哭嗎?還是會難過嗎?他想告訴她無論怎樣都沒關系。油燈一直閃來閃去,閃得他心煩意亂,覺得整個前途都好陰暗。他還沒有這樣地離開她這么久,他擔心她在里面手忙腳亂,什么都聽不懂。然后龍正設計到第一百零一個敞開胸懷安慰她的方式,門打開了,寶貝花舔著木簽子走出來,看見他高高興興笑了,隨手也把手上舉著的另一根簽子塞給他。
“啊,瑪多,這是給你做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紅紅的,晶瑩的,凝固成一個頭發卷卷垂下來的笑臉。瑪利多諾多爾舉著簽子愣了半天,貝莉兒一口咬掉一半,鼓著臉嚼啊嚼地給他展示怎么吃,又塞給他一個硬幣。“考過了喲,”她笑瞇瞇地說:“來瑪多快吃一口,然后來說我好厲害。”
她把簽子往他嘴邊托,龍愣愣的跟著她的動作吃進去。這個味道是蜂蜜。“咔吱”,然后他就一口咬碎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