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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只對大自然的冷熱溫度怎么傷害她有一些心得, 但是魔獸的還沒有見識過。何況他被召喚過來的時候,貝莉兒已經一龍鱗把那條蛇的頭都割了半邊。在他看來, 她當然不需要他幫忙救助,不止是喝過了龍血, 還有她曾經的豐功偉績:只要她有事先準備, 她一個人做陷阱就可以干掉一群魔獸!一條蛇算個蛋蛋!她叫他是為了當苦力,顯而易見, 她能殺魔獸, 但是扛不回家。
現在他把蛇丟了,瑪利多諾多爾解釋說:“沒有想太多……”他已經變回了美艷的人形,正正經經地穿著衣服坐在那兒,美艷的臉和美艷的頭發, 看起來很是愧疚, 別著臉都不敢看她。貝莉兒……不知道應該怎么說。她一身尷尬后怕的冷汗?!肮]關系,沒帶回來就不吃好了?!?
抖著手摸摸龍的頭發,張開手大方地說:“抱抱?”他眨眼看了看她,湊過來抱抱。
兩個各懷鬼胎地抱著, 蹭蹭脖子, 看一眼天上的月亮, 悄悄松口氣,彼此都以為自己成功瞞過了對方。
貝莉兒腿肚子轉完筋, 然后就滿肚子更重要的切身相關?!艾敹啵莻€龍血……怎么回事?”她撿著說了點碰到那條獨角蟒蛇時候的奇異,重點表示“我偶然路過看見突然特別熱血沸騰于是做了個陷阱把它干掉了,但還是有哪里很奇怪”?,斃嘀Z多爾抱著她認真地聽著,完了表示:“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喂血給人類?!彼屗纫幌拢骸拔铱纯磦鞒杏洃??!?
于龍來說,傳承記憶與其是份記憶,還不如說是個自帶的圖書館。從遠古以來無數頭巨龍傳下的珍貴的經驗,不僅珍貴,而且龐大,龐大到以龍的強大靈魂也不能隨意加載,cpu會燒掉的。通常他們如果遇上什么不懂的事,可以在腦海里按關鍵詞查查資料庫,看有什么答疑解惑?;蛘邲]事干的時候趴在那里讀讀小說,看電影也能看過去幾百年。
但這當然很耗精力,喂血的時候又很急,他怕她馬上就要死掉了,沒仔細查。這個時候就有一點愧疚,趕緊抱著他的小花給她查急救。對貝莉兒來說也不過就是等了幾分鐘的事情,然后聽見龍說:“啊,喝完血的三個月內都應該密切觀察……”
咦?
“防止……能量太大,爆體……”
誒??
“如果順利吸收,應該加強鍛煉,記錄和適應增加的能力……”
啊???
“新生的龍血者也會有幾率被血影響狂躁,容易在戰斗中被挑釁而失去控制……”
驚不下去了。貝莉兒面無表情地伸出雙手一扯瑪利多諾多爾的雙頰,把他扯成個大餅臉。“瑪多你真的確定你還要說下去嗎?”龍簡直坐立難安:“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莉莉。”
那時瑪利多諾多爾自己也很虛弱,再說……對人類還不是那么關心,喂了她血救活她,除此之外會有什么后遺癥,他根本不在乎。再后面,貝莉兒一直很健康越來越好,每天跑跑跳跳向他報告越來越強大的身體,龍哪里還會想得起來去查缺補漏?他真以為喝完血了就萬事大吉。
貝莉兒還能怎么辦嚕,三個月和死神擦肩而過,觀察的保質期都過半年了,哪里怪得到龍。她笑起來地繼續搓他的臉:“瑪多你這個大笨蛋大笨蛋。”假意板著臉惱怒的怪一下:又很輕快地說:“沒關系,我知道那個時候,你不喜歡我對不對?”
可是他還是救了她呢。明明是她擅自跑到山上捉住他,又是抱又是壓各種得寸進尺,啊想起來都覺得自己超丟臉,可他一點都不計較。光是想到龍的美好就一點氣都生不起來,怎么可能生他的氣呢?他根本就沒有對不起她。
貝莉兒心里暖暖的,認真地學著他的習慣,用自己的臉貼一貼他,龍的肌膚冰涼光滑,月光下仿佛有瑩瑩的光,像玉石和畫像,而不像她擁抱著的龍。她喟嘆的說:“所以更要謝謝瑪多愿意救我?,敹嗍浅壌蠛谬垺!?
而瑪利多諾多爾沉默下來?!啊乙稽c也不好?!彼X得自己一點都不好,他又自私又卑劣,什么保護也沒有辦法給她,他本不應該受她這樣的親昵。……可他又舍不得放開她,只為了一己之私,只為了她說“我想要瑪多”。他無論如何放不了手。
她什么寶石也不要,她只要他。他僅僅只是想到都覺得渾身快樂的戰栗,因自身被如此貪婪地索取著。他又覺得有很多很多的難過,他想要全身心地回報這份貪婪,然而他知道外面還有什么在等待著他。無論如何,就算他抓著她不肯放手,他至少應該將這些告訴她。
“我一點都不好?!彼貜?,看著人類的臉。天真的小花,白嫩嫩的小花,她當然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樣子,疑惑地看著他。
瑪利多諾多爾在月光下將法師塔與紅龍的事都告訴給了貝莉兒。他們并肩坐在小溪邊,月光明亮,星空浩瀚,有晚風在花的香氣里徐徐吹來,日子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安寧而祥和。而她坐在他身邊,沉默地聽他講他們相遇前的事。
這很艱難,要瑪利多諾多爾回想那些過去的屈辱,屈辱前有多么快樂的經歷,破裂后就更加地痛徹心扉。銀龍與紅龍等待了那么多年,從他們認識開始,在龍島上追逐著,憧憬和向往,期盼著一起游歷人類大陸。然而一千年的愿望他們只走到一半,之后珍貴的記憶便戛然而止,貿然地接受了一個不知名的人的邀請,在宴席上的酒和火里,血腥和陰謀帶著人類惡毒的笑意在燃燒。
他們被關進地牢折磨,他們的忍耐和謀劃和逃跑。他的輕信,他的怯懦,他的放棄和他的躲藏,瑪利多諾多爾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那天的夕陽,在冬天時有一瞬間他因為愛情忘記了這份痛苦,然而再鮮明地回來的時候痛苦一點也沒有褪色。不,它更加尖銳而讓他難過得喘不過氣來?;鹨粯拥南﹃栂?,紅龍咆哮著,永不畏懼地在戰斗。
是誰扔下他最好的朋友呢?縮起翅膀像喪家之犬,逃向僅有他可進入的庇護所。最后他不得不將這份被折斷的尊嚴雙手奉到他追求的花朵面前,將自己最骯臟軟弱的一面全數展示給她看。
或許他應該死去,換杜維因活下來。每說一個字,龍的胸口都被割上血淋淋的一刀,高傲的靈魂鉆心剜骨地灼燒?!袄蚶驊撝??!爆斃嘀Z多爾并不看她地說。“如果去人類世界……你會遇上什么?!?
他的美麗只是一種欺騙,欺騙人類被迷惑,欺騙她上鉤。而人皮下藏著的是連他也無法直視的自己?,斃嘀Z多爾憎恨這樣的自己。
他重復著說,像是反復告訴她和自己,他有多么不值得信任和付以微笑:“……我一點也不好?!?
貝莉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第一句話是:“……啊?!逼降鴩@息,只是感慨的一個詞語。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么,當初見面,他那樣恨她的原因。
貝莉兒撇過頭看著龍。他第一次沒有看她,只是將頭別著,用銀色的頭發對著她。明明每次他感受到她的視線,都會將那雙美麗的銀眸投過來,目光等待又柔軟。
貝莉兒站起來,繞一個彎,走到龍的面前。他沒有再扭過頭躲避,只是低著臉,執意不將目光對上她。人類強行地把龍的臉捧起來,銀發在夜空中落下,黑眼睛對上銀眼睛。他曾經說過喜歡看她的眼睛,她從來沒有說過,她也喜歡看他的眼睛。
或許事情總是旁觀者清?!艾敹啵必惱騼赫J真地告訴他:“如果是你的朋友坐在這里,他會和你說一樣的話。”
“他會和你一樣難過,一樣痛苦,一樣后悔,一樣懷疑,為什么留下的不是他。”她注視著那雙銀眼睛,美麗的眼睛,尖銳的豎眸不知不覺每一次看她都變得……再也不鋒利了,只是個萌萌的小尖尖,眨眼的時候那么可愛,可愛得她想撫摸。銀眼睛看著她,龍說:“我知道?!?
他當然都知道,道理都很明白。如果是杜維因在這里,他可能比他還瘋地去尋仇,瑪利多諾多爾到處殺人爬上帝國通緝榜大部分時候只是一句氣話——除非他知道這樣做有用。而如果是杜維因,他估計早就四處放火,燒掉半個帝國。
瑪利多諾多爾只是不能原諒自己。被丟下的是杜維因,杜維因毫無負擔地留在了那片夕陽里,而活著安全的瑪利多諾多爾,每一次呼吸都在為此痛苦,被負罪感和悔恨折磨。
人類嘆息著抱住了他,摟著他的脖子,用最親密的姿勢貼近他畏縮的躲避?!翱墒乾敹嗑攘宋野??!彼龑⒛樎裨谒念^發里,在他的耳邊說:“如果留下的是杜……”她猶豫了一下,龍悶悶地在她脖子里提醒:“杜維因。”
“杜維因。”她輕快地說:“杜維因沒準就不會救我啦,我就老老實實地死掉了。而要是沒有我,瑪多,你知道會怎么樣嗎?”
他不知道,她告訴他?!澳蔷蜎]有魔晶了,杜維因說不定在這里睡一萬年都沒辦法醒過來。一萬年后會怎么樣呢?估計仇家都死光了,后代都死光了,刨墳都刨不出家譜,到時候,瑪多你想想,他去哪里給你報仇?”
瑪利多諾多爾在她的頭發里沉默,而她在他的頭發里暢想未來?!澳銈冞@么笨,怎么想得到去人類世界買魔晶?啊啊,是不是要一個龍在這里氣死?”她的聲音在夜風中回蕩,貝莉兒說著說著,突然覺得幾滴熱熱的水滴滴到她脖子上。龍抱緊了她,悶悶地說:“杜維因會氣死的?!?
“瑪多不會對不對?瑪多比他聰明善良多了,對吧?瑪多還救了我呢,沒有我你要怎么辦???”她笑著說。
不是杜維因而是瑪利多諾多爾,不是杜維因而是貝莉兒。從那片如火的夕陽開始,從銀龍打開了空間標點來到落日山脈開始,他們的命運從分離又交叉的那一瞬間起就注定不同了。杜維因永遠不會遇見貝莉兒,永遠不會救起穿越來的瀕死的她。他救了她,然后她救了他,少一個環節都不會有如今的樣子。她微笑地說:“瑪利多諾多爾,我感謝命運,我遇見的是你?!?
她第一次那樣流暢地,毫無窒礙,叫出他的名字,仿佛在心里已經喚過了一千遍一萬遍。后脖子上滴下的雨,像是瀑流,沖得她也淚如雨下。龍問:“……莉莉不害怕嗎?和我一起走的話,會遇見危險?!?
就算這么說他也不會放開她,無論如何不會放開她?;蛟S他只是期盼著能聽見這樣的話,這樣的在一起。他曾經不害怕,他寧可死都有要做的事。但他現在因為有了她而害怕,害怕自己死了,擋不住奔向她的豺狼。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杜維因的留下不是他的錯。什么都明白,明白自己的痛苦只是在自我懲罰。他只是想要她對他說這樣的話——
“我有一點怕……”曾經是最討厭的,現在卻獨一無二的人類說:“不過,我相信和瑪多在一起,我們一定能拯救世界的。”
第74章
后面幾天貝莉兒也不敢惦記著去找蜂蜜了, 就是勤勤懇懇地收拾房子和雜物。小木屋里雖然空曠, 然而并不能放什么東西進去, 瑪利多諾多爾的一大堆金銀寶石山必須好好規劃放置, 起碼留出個可以睡覺和生活的地方,畢竟人進去睡也不可能睡一次清理一次寶石第二天早上再塞回去收房子——那反而是給龍添麻煩了。
她劈了一堆木條, 做了一大堆格子箱子,沿著四周角落把房子隔成一個個小空間, 整個整得就像吝嗇房東裝修的隔套, 只留下窄窄的路徑通往倉庫門、門口、窗戶和中間的灶。藤床計算好的位置圍著灶拼七巧板一樣整齊地留出三塊地方,貝莉兒的床, 瑪利多諾多爾的床, 還有小黃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