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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可以了。”瑪利多諾多爾說：“你不是用它們當(dāng)夜晚的照明嗎？它們就是光。”

這就是銀龍的寶藏，是留存在靈魂的傳承記憶中的最寶貴的東西。從無數(shù)年前開始所有的銀龍在離開人類大陸前都要來這里一次，將自己收獲的所有光系魔晶投入水中，大地上的魔法陣會誘發(fā)元素之力，也會永遠(yuǎn)屏蔽這處靜謐的庇護(hù)所，只留一個空間標(biāo)點(diǎn)，在銀龍的靈魂呼應(yīng)下才會打開。獨(dú)身行走在人類之間的龍總是受覬覦的，這么做的目的只是為了當(dāng)某一天有頭銀龍傷重的時候，他不會無處可去。

每一色龍都有自己傳承記憶中獨(dú)有的寶藏，其他的瑪利多諾多爾不知道，紅龍杜維因的寶藏是一個藏在火山之下的紅寶石礦。每頭紅龍一生只能前往那里一次，他們要封上地面，將自己關(guān)在里面，忍耐可融化巖漿的痛苦，用龍焰燒灼整個礦脈內(nèi)部。幾個月之后仍在生長的晶種便會在龍焰中凝結(jié)出最耀眼的紅寶石。它們將寶石帶走一半，而另一半則留待后來的紅龍?zhí)魭?

貝莉兒滿懷愧疚地聽完了小溪的由來，她也說不清自己怎么會先于瑪利多諾多爾落在小溪里，小溪一次只能接受一個主人，這當(dāng)然也是為了預(yù)防可能尾隨銀龍而來的貪婪小偷。不過現(xiàn)在瑪利多諾多爾倒沒為這件事情有什么介意。光系魔晶能治愈和凈化傷口與毒素，它們當(dāng)然也有最本質(zhì)的功用——發(fā)出亮光。他問貝莉兒：“這個光能用嗎？”

貝莉兒也不知道。太陽光和生命之光都是光，但要說出中間有什么差別那就太為難她了。于是姑且把幾塊晶石收集起來，用繩子吊起來固定在泥巴箱子上方，觀察幾天……長得比在菜園子里更快啊。大概是生命之光更滋潤？在魔法世界就不要考慮太多了，人類也就高高興興地把開外掛的東西都用起來。

然而蔬菜生長速度再快也不能一夜之間收獲，他們這段時間以來還是吃得很節(jié)省。瑪利多諾多爾看到盤子里有這么多綠色就本能地看向角落的大箱子，他眼尖地看到野蔥只剩土里一截光禿禿的根了——龍又不吃葉子，有什么必要將這些給他呢？他想了想說：“莉莉也一起吃吧？”

貝莉兒：“早上不吃這個，瑪多吃吧~”人類早上通常不吃油和肉，就算吃也要鼓搗到看不見肉的模樣。瑪利多諾多爾說：“中午了。”

“啊？”貝莉兒很驚訝。持續(xù)不停的暴風(fēng)雪讓他們不得不用皮蓋上窗戶隔絕寒氣，這讓屋子里從未見過陽光，只能靠篝火照明。不過就算能打開窗戶看看外面的天色也是昏暗的，暴雪還在下，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時候才停。沒有日晷貝莉兒早就分不清時間了，屋里的火從來不斷，人類剛開始有一段時間甚至一停下干活想睡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物鐘在影響她，貝莉兒每次睡醒過來都還覺得天沒亮有一種潛意識在叫她倒回去繼續(xù)睡覺。

她倒也真誠地為此發(fā)過一段時間的愁，問過不睡覺的龍，不過瑪利多諾多爾比她還要讓人崩潰，他連過去了幾天都分不清。太陽在中天就是中午，日出和日落也是不一樣的光線和方向，這些算是自然界常識，巨龍都很了解，不過龍一睡動輒上百年，生命漫長到如此地步，瑪利多諾多爾非常不擅長計數(shù)。……所以貝莉兒也只好放棄，隨便的按自己的生物鐘粗暴地估算時間——總結(jié)一下大約就是按三餐。

“是中午嗎？”她問，她還以為是早上呢，自己剛睡醒。原來不知不覺已經(jīng)把時間表越推越晚了，趕快撥回來。瑪利多諾多爾點(diǎn)點(diǎn)頭：“天亮?xí)r雪有一點(diǎn)小，我看見了太陽升起的光線。”根據(jù)這個推算，算清這時大約是中午就很容易了。貝莉兒恩了一聲……還是不吃肉。剛睡醒喝完熱水呢，大冷的天就別空腹吃油膩食品了，是中午也不能吃。

“那我晚上再吃吧。”她繼續(xù)笑容滿面地端著盤子投食，旁邊還有她已經(jīng)煮好給自己的粥呢：“這些肉是專門做給瑪多的，你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瑪利多諾多爾正等著她這樣的回答，他回以一個笑容：“好。”龍從來只這樣勸說一遍，假如人類不愿意他也會很滿足地把肉都吃光。巨龍從不質(zhì)疑他人的決定，他們要么支持，要么離開。雖然從沒說過，但瑪利多諾多爾喜歡看見貝莉兒把食物給他，盡管他不需要——他越不需要，越能夠從食物中感受到到她對他的在乎。人類到底什么時候才會說真話呢？至少她將只有自己才真正需要的食物給他的時候，瑪利多諾多爾能最真切地感受到：這朵花兒，正溫柔地開放在他的爪子邊。

他把這盤肉都吃光，羊肉團(tuán)子和羊肉串也都吃光，就算人類不吃也一塊都不留給吱吱。貝莉兒高高興興地把盤子拿去洗了。在野外快一年了她也找到很多偷懶的辦法，比如洗完之前先用木柴的斷面把油揩掉，再泡熱水一下再揉肥皂，這樣洗起來就容易得多。退一萬步說，就算鍋碗瓢盆洗壞了，她還存著一平臺的樹可以隨時再削一個出來。

瑪利多諾多爾聽著她開始哼歌。奇怪的曲調(diào)，人類經(jīng)常哼歌，她好像幾乎什么時候都沒有壞心情。貝莉兒洗完了碗開始放好東西，然后坐到火邊捅捅木頭把光弄得更亮。她伸出手一臉高興地烤火，嘴里還在哼著斷續(xù)的曲調(diào)，偶爾她會蹦出一兩個詞。重復(fù)的調(diào)子，一遍又一遍地循環(huán)。瑪利多諾多爾聽著聽著突然有興趣問她：“莉莉，你在唱什么歌？”

人類訝異地回過頭來，歌聲戛然而止，好像他提醒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唱歌。貝莉兒愣一下才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啊，我在哼歌啊。”他繼續(xù)問：“你在唱什么呢？好像用的不是你的語言。”

“是英文歌。”貝莉兒想了想說：“是我那里的另外一個國家的語言和歌曲。”

瑪利多諾多爾并沒有關(guān)心過人類的國家，他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貝莉兒所說的“我那里”并不是指著他認(rèn)知中的“那里。”偶爾他會有些納悶，為什么貝莉兒從來沒有說過大陸通用語，不過那有什么所謂呢？龍聽得懂，那就夠了。然而這個冬日的午后，瑪利多諾多爾突然想更了解她一些。她是來自哪里？那還用問嗎？花兒當(dāng)然是來自非常溫暖的，陽光燦爛的地方。

“能唱給我聽嗎？”他問：“我想聽你唱。”

美麗的銀眸期待地望著人類，人類張口結(jié)舌，突然漲紅了臉。你一定也有過這樣的時刻，自己一個人自娛自樂不知不覺地就唱起歌來了，但當(dāng)別人要求你好好地唱出來大家一起聽的時候，突然就啥也吱不出來。貝莉兒結(jié)結(jié)巴巴：“那……那什么，我唱的不太好。”

“沒關(guān)系。”他說：“我想聽你唱。”

貝莉兒簡直都要開始恨自己為什么嘴欠哼歌了！你怎么想得到哼個歌都會躺槍嘛！可是瑪利多諾多爾的神情太期待，莫名的她有點(diǎn)說不出拒絕，不過就是一首歌，唱給他聽也沒有什么對不對？火光燃燒的噼啪聲里，她有點(diǎn)猶豫的張口。

“hey……”

hey不下去了。貝莉兒漲紅著臉捂住龍的眼睛。那雙美麗的、淺淡的、尖豎的瞳仁，不是人的目光。他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燒起來了，好難為情啊！她唱不出來！“不唱不唱！”她超難為情！“午飯后我要去睡覺！”龍的臉被她按得微微后仰，他長長的睫毛還是涼的，在她掌心下眨動。瑪利多諾多爾笑了起來，拉著她的手把她扯進(jìn)懷里，熟練地撩開頭發(fā)，輕碰她的脖子。

“hey jude。”他跟著她唱，沒什么節(jié)奏，只是一句帶了音調(diào)的念誦。頓了一會兒才在她耳邊問：“下一句是什么？”

小小的人類被龍抱在懷里，小小的，柔軟的香氣。那股香氣突然在瑪利多諾多爾的感官里清晰起來，從未有過地濃郁。

那是為什么呢？瑪利多諾多爾一時想不到為什么，他為什么突然聞得到她的香氣了，如此清晰，如此繚繞，如此讓龍平靜而喜悅。他催促她：“莉莉，下一句是什么？”她悶在他的頭發(fā)里動彈不得，啊啊啊郁悶地尖叫。“瑪多！瑪多！你欺負(fù)人！”瑪利多諾多爾按緊了不許她動，逼她唱歌。最后貝莉兒還是沒辦法地念下一句：“don&#039;t make it bad。”

而龍輕聲地跟著，將他所聽到的，用他的語言唱出來。“別沮喪。”

“take a sad song……”

她的尾音在抖，不用聽也知道是跑調(diào)了，和她之前哼的一點(diǎn)都不同。而瑪利多諾多爾愉快地跟她念到下一句：“把它唱得更快樂。”

在巨龍的爪下，花朵如同這支調(diào)子，拒絕一切悲傷，快樂地在綻放。她太燦爛了，即使只是坐在她的身邊，也能感受到生命是如此溫柔，墻外的暴雪在下，而這里的篝火中，陽光燦爛而耀眼。瑪利多諾多爾突然低下頭嗅著她的脖子，聞她的味道，是太陽還是花的味道呢？他只覺得很好聞，非常非常地好聞。

他聞了一下，又聞一下。呼吸融化在她的脖子上，人類等不到他的聲音，她問：“瑪多？”

像是最自然的回應(yīng)，他輕輕伸舌舔一下她的脖子。那觸感太快太突然，貝莉兒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瑪利多諾多爾突然問她：“莉莉？我漂亮嗎？”

他將臉放在她的面前，月光一樣的銀發(fā)，月光一樣的瞳眸。龍怎么會不美麗呢？在她的眼中他是閃閃發(fā)光的，龍形抑或人形都是，無論何時都美麗得能讓人屏住呼吸。這個問題貝莉兒已經(jīng)回答過很多遍，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說：“很美很美！”

只要這個回答就夠了。瑪利多諾多爾滿意地重新將臉埋入她的脖子，嗅聞她的氣息。巨龍與人類究竟能在什么地方有交集呢？他怎樣才能摸清她的心在說什么呢？答案當(dāng)然是簡單又直接的：只要他夠美麗，吸引她的目光。

人類的肌膚光滑，味道比他想象的還要甜美，連帶著她的聲音都那樣討龍的歡心。他想，她要開花就開花吧，沐浴陽光還是迎接冰雪都無所謂，但是，她得開在他的身邊。

“會唱歌的莉莉，”他也回報她地說：“是我的財寶。”

他在她的脖子上又一次舔過，用他的氣息沾濕她的肌膚，宣告他的權(quán)利。這個財寶是他的，他聞到了她的氣味，瑪利多諾多爾終于明白了，他聞到了她的氣味，甜甜的，溫柔的香氣。龍搶到了手，就永遠(yuǎn)別想他再放開。

“喜歡，莉莉。”龍滿足地說。

貝莉兒總算發(fā)現(xiàn)，瑪利多諾多爾還有什么地方和人類不一樣。

他的舌頭，有一點(diǎn)刺。

第61章

這個特別的暴風(fēng)雪的午后之后, 貝莉兒才發(fā)現(xiàn)瑪利多諾多爾的親近原來竟然是會分階段的。誠然每個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都會以特定的事件循序漸進(jìn), 交談、交換名字、約飯、同游、吐槽、互損對罵, 但龍釋放善意的標(biāo)志更……怎么說呢？貝莉兒說不出來。你一想到現(xiàn)代那些被養(yǎng)在家里萌萌噠的貓和狗的樣子就會明白的了, 舔來舔去就是它們表達(dá)喜歡你的方式。

脖子顯然對龍來說有特別的意義。最開始他不許她碰，后來他不介意她碰, 再之后他也會來碰她，抱她和親近她, 用他的脖子摩擦她的。貝莉兒以為摯友的關(guān)系就到此為止了, 萬萬沒想到還有升級版。瑪利多諾多爾的舌頭落在她脖子上，是溫?zé)岬摹皲蹁醯摹е稽c(diǎn)令人發(fā)麻的刺。

貝莉兒差點(diǎn)尖叫出來, 她猛地一挺身體差點(diǎn)都撞到他的下巴, 謝天謝地沒撞到，那出事的可不會是龍。瑪利多諾多爾還抱著她不松手地問：“怎么了，莉莉？”他竟然一點(diǎn)都不覺得自己有哪里奇怪。

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怎么了！人類風(fēng)中凌亂，我怎么知道還有舔舔這一關(guān)啊！想來好像也沒錯啊！用龍的樣子想象另一頭龍和他在一起, 互相扇著翅膀呼嚕嚕地問好, 可不就是脖子纏纏，再親近一點(diǎn)，舔舔脖子！看！多正常！沒毛病！她大驚小怪個什么鬼！

對啊他是頭龍啊！為什么要奇怪！重點(diǎn)重復(fù)三遍他是頭龍啊！

貝莉兒一萬頭草泥馬在心頭說不出來。瑪利多諾多爾沒等到她的回答，又惦記地低下頭細(xì)細(xì)地舔。脖子上濕熱的觸感一層層刷過, 他細(xì)致地用舌頭描繪她的血管, 她的脈搏, 她后脖子上軟軟的小絨毛和她的下頜。軟軟的舌頭刷過下頜的時候貝莉兒全身毛都炸起來了！天啦差點(diǎn)就親上了！龍的呼吸這么近，近得她手忙腳亂地推著他差點(diǎn)語無倫次：“等等等等瑪多！停一下！”

為什么要停？他的財寶, 他的花兒，要先染上他的氣味，滿滿的，不讓任何人來染指。瑪利多諾多爾問：“怎么了，莉莉？”他繼續(xù)自顧自地舔舐她的香氣，人類一點(diǎn)都沒發(fā)覺他的敷衍。還在拼命拼命推……對，她要和他講清楚，人類是不這么舔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