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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天氣晴好,現(xiàn)在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貝莉兒選在早上不那么熱的時候做點活兒,中午吃過飯,她就背著背簍上山去采花,啊不,采野菜順便避暑。夏天的時候野菜大部分沒有春天那么嫩了,那時什么都剛剛萌芽,新鮮淺綠的葉子充滿甜汁和水分。現(xiàn)在它們開始進入成長期,積蓄的營養(yǎng)都用來對付夏日的烈陽,葉子又老又澀,東一片西一片,高高低低地散布在地上被曬得發(fā)干。
樹林里可以供采野菜的地方就這么大,貝莉兒很挑剔地左看看右看看,走了很久背簍里也沒有放進多少能吃的東西。直到天色將晚,她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抬手看了看手上的小日晷,還有兩個小時太陽就下山了,貝莉兒得趕緊回去,但今天的收獲很少,她有點猶豫自己是不是就這么放棄。
這時她在林間聽到鳥叫。貝莉兒循聲走入樹林深處,高高的樹上有一個鳥窩。一只褐白斑紋的大鳥撲棱棱飛走了,貝莉兒思考了一下,決定不能放過這個鳥窩,幾個月的野外生活也讓她有了些經(jīng)驗,她猜那只鳥是在抱窩的雌鳥,她要想辦法看看窩里有什么,如果是剛孵出來的幼鳥那就算她自認倒霉,但如它們還是鳥蛋,哪怕是一個兩個也是能帶回去補貼伙食的好東西。
不過爬山容易,爬樹卻麻煩。樹干就那么粗,挖個洞出來貝莉兒也踩不上去,萬一里面有鳥蛋,她也不能冒著鳥蛋被摔破的風險砍樹拿鳥窩。龍鱗刀派不上用場了,貝莉兒試著用吹箭想把鳥窩打下來,但她沒怎么練,準頭不好,箭奪的一聲穿入樹干里就消失不見。
總不能放棄,貝莉兒想了想還是決定爬。她放下背簍,手心里抓兩把土搓搓手,在旁邊找兩根藤條擰成一股,繞過樹干兩邊纏兩道在手腕上再到手中握牢,然后她就借著藤條的力道,腰腿發(fā)力,向樹干上一下一下地蹬上去。
這么干聽起來輕松卻是一個累得令人發(fā)指的活。樹有十米高,才爬到一半貝莉兒就滿身是汗,手臂跟大腿痛得火燒火燎。她疑心是自己發(fā)力的部位不對勁,背簍尷尬地頂著屁股隨著她的動作一戳一戳的,腰椎也開始痛得厲害。貝莉兒緊了緊手里的藤條,它們太粗糙了,磨得她的手心都是血痕。
貝莉兒咬牙繼續(xù)往上爬,樹干到了有枝葉的地方就好爬得多,她小心地把藤條掛在腰上,自己扶著樹干努力往鳥窩那邊挪。她有點后悔背著背簍上來了,它太礙事了,一直卡在樹枝中間,要貝莉兒左晃右晃地蹭出空間,整棵樹危險地搖晃著。
她爬到了鳥窩旁。鳥窩里是五個灰色光潔的小蛋,另外兩個剛剛破開,濕漉漉的雛鳥眼睛都沒有睜開,身上沾滿碎蛋殼,倒在干草葉間發(fā)出微弱的鳴叫。唉,幼鳥都孵出來了,剩下的蛋估計也是毛蛋了。貝莉兒有點失望,但又覺得能看見這些雛鳥也算今天沒有白爬樹一趟。她小心翼翼地一手抓在樹枝上穩(wěn)定,一手努力伸長,一根手指頭輕輕摸了摸雛鳥濕濕的頭頂。
或許是忙碌多日突然看到這樣新生的小生命讓她的心情放松下來,貝莉兒停頓了好一會兒都沒離開。直到突然“呱——!”空中一聲尖利鳴叫,是雌鳥回來了。發(fā)現(xiàn)入侵者的它兇狠地朝貝莉兒發(fā)出警告的鳴聲,斂翅直朝她沖來!“啊!”貝莉兒尖叫一聲,雌鳥直直撞到她的臉上,差一點兒她眼珠子就給啄破了!貝莉兒慌里慌張伸手擋著臉,覺得胳膊下又被一撞!她搖晃一下,恐怖的失重感,然后失足直跌下去!
“啊——!!!”砰!貝莉兒滾在地上轉(zhuǎn)了兩圈,驚魂未定捂著眼睛喘氣,背簍直接摔斷了連接的部位滾到一邊。雌鳥繼續(xù)沖下來疾風暴雨地猛啄她!身上劇痛!貝莉兒慌里慌張爬起來就跑,連背簍也來不及拿!直到跑出很遠雌鳥才勝利地高叫一聲示威,轉(zhuǎn)身飛回去了,貝莉兒跑得氣都喘不過來,全身上下都是血道道血點子,被啄破的地方細細的血線流下來,沒被啄破的地方發(fā)紫,過了一會兒,開始變成一種由內(nèi)向外紫紅白的詭異的彩虹色。
所以還是認了吧,今天就是沒有任何收獲。貝莉兒哀嘆一聲,兩手空空傷痕累累地回了家。然后她憤而開始練習吹箭,在草地上隨機到處豎幾個靶子,用木炭畫上圓心,每天心血來潮無論走到哪里就擺出帥氣pose掏出吹箭往上面一吹。
一個月后貝莉兒終于練成了指哪吹哪的神奇絕技。于是她再次全副武裝向樹林進發(fā)去打獵。首先是慣常去的狩獵地帶,野雞山鼠林雀斑鳩什么的通通來一發(fā)。不過她隔三差五的來,現(xiàn)在她腳步一響,小動物們就都知道那個“上門掃蕩”的大魔王來了,立刻紛紛走避,貝莉兒沒能占到多少便宜。
看來今天也收獲不足。貝莉兒也不是很沮喪,畢竟家里還有一窩野兔,野雞也已經(jīng)抓了兩只拔了翅膀羽毛塞在籠子里孵蛋,小黃看守著呢,如果運氣好,再過一個月她又會有一窩小雞。但貝莉兒總是想找些新品種新口味……嗯,純粹是過去的變故養(yǎng)成的習慣。老實說也沒什么不好的,偶爾打獵換換新口味,也算是熟悉樹林,為將來離開原始森林做準備。所以貝莉兒也不打算改變。
然后她在草叢里看到一只鷓鴣。貝莉兒喜出望外地追上去。“咯咯咕!”鷓鴣受驚地扇著翅膀跑遠了,貝莉兒趕緊追著攆。
它動作可靈活,又不像野雞顏色那么鮮艷,貝莉兒終于把它吹死的時候自己也跑得氣喘吁吁一身大汗了。“叫你跑,你再跑啊!”她得意地把鷓鴣撿起來放進背簍,然后站起身左右環(huán)視想找到回去的路——然后她的臉白了。
她追著鷓鴣跑得太遠了,不知不覺她已經(jīng)來到森林深處。貝莉兒惶恐地看著周圍,參天的大樹,看不見陽光的陰沉深邃的林間,濕冷的空氣下腐蝕著的地上的枯葉,一踩一腳惡心的泥濘感。
——她迷路了。
貝莉兒驚惶地在森林里轉(zhuǎn)悠,抱著希望四處想找到熟悉的路標。她用龍鱗刀做標記認準一個方向走出去,但是每次都是走到一半她就總感覺自己越走越深,不得不害怕地換個方向。最后這附近所有的樹木都被貝莉兒刻了一刀,這并沒有什么用。
天要黑了,貝莉兒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準備、她停下來,簡單地找一些樹枝沿著樹干搭起木棚,再收集了枯枝生起火,抓一把枝葉把地面的葉子掃干凈直到露出土地。她用火把泥土燎一遍,再把龍血草放在上面,然后泥土翻動,十幾條黑乎乎的各種蟲子從土里爬出來飛速爬遠。它們上下起伏的身體和多毛的腳看得貝莉兒毛骨悚然。
而她得將就在這兒度過一夜。
貝莉兒考慮很久要不要吃東西,她害怕這些血腥會引來饑餓的野獸。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她也不能餓著肚子度過一夜,要不真有什么變故都沒有力氣抵擋。貝莉兒在背簍里挑來揀去,勉強選中了最小的一只山鼠,她盡量低調(diào)地把它拿到遠處剝皮掏內(nèi)臟。她口渴得要命,可是沒有帶水,只能喝一點山鼠的血潤潤喉。山鼠死了有一段時間了,血液臭得惡心,她才入口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完以后更渴了,肚子抽搐地發(fā)疼,而貝莉兒還要趕快把這堆嘔吐物清理干凈。
……她后悔死了。為什么沒有看路呢?一只鷓鴣算什么?什么也不能讓她得意忘形迷失道路啊!貝莉兒懊喪也沒有用。她趕快地處理完山鼠,拿回來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烤了吃掉,骨頭什么的她都包起來扔在遠處,背簍裝著所有獵物也都放在遠處,里面滿是尸體和血,貝莉兒不敢冒險。
夜?jié)u漸深了,林間伸手不見五指,她臉色蒼白地靠著樹坐著,懷里抱著龍鱗刀,另一只手拿著吹箭。脖子上掛著的小木筒里是混雜著龍血草粉末的神奇溪水——貝莉兒驗證過這樣混合效果沒什么影響,就是之后會很亢奮。
但她現(xiàn)在不敢喝。這是救命的東西,盡管她很困。貝莉兒大睜著眼警惕周圍,不時往火里添柴,然后漸漸漸漸地,她睡著了。
半夜貝莉兒聽見了聲響。悉悉索索,吞咽咀嚼,咬碎骨頭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她突然就驚醒了,遠處有綠光,一雙、兩雙、三雙,綠幽幽的鬼火在空中漂浮,上下飄動。有什么東西在那里吃著,吃著貝莉兒背簍里的東西。而還有兩雙綠光,慢慢地向貝莉兒圍攏過來。
她倏地直起身體,火光中露出一頭狼的身形,它的嘴角還帶著血肉殘渣,想必已飽餐一頓,仍不滿足地要來試探貝莉兒。它被貝莉兒的動作驚了一下,警惕地后退。“咕嗚……”它的喉嚨里發(fā)出咆哮,嗜血的綠色眼睛貪婪饑渴地望著她。
貝莉兒一身冷汗,和死亡共舞的驚悚讓她全身冰冷。她盡量不動聲色地貼著樹干,慢慢站起來和那頭狼對峙。“吼——”頭狼發(fā)出召喚,綠光們望了過來,黑暗之中,鬼一樣的火飄過來,五頭狼向貝莉兒圍攏,頭狼稍微后退出包圍圈,在遠處睥睨著,掌控戰(zhàn)局。貝莉兒顫抖著手,慢慢將吹箭湊到嘴前。
狼們伏下前肢,低下身體,后腿繃緊,野獸們咧開嘴角,露出的鋒利牙齒間還有碎皮血肉。
它們已做好準備,隨時撲擊。這一瞬間仿佛時間都放慢了,貝莉兒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她使勁咬住吹箭用力一吹!“嗖!”“吼嗷!!!”頭狼一聲嚎叫,五頭狼瞬間撲擊上來!
砰!咬中貝莉兒的那頭狼突然在空中整個被撕裂開來,發(fā)出巨大的爆裂響聲!然后第二頭被撞飛到一邊,第三頭倒飛出去,第四頭狼和第五頭狼沒來得及接近,整顆頭已經(jīng)從脖子上撕裂下來滾到一邊,狼尸猶在往前沖擊,撞到大樹上。頭狼無聲無息地死了,貝莉兒拼命往前沖!
她撞進措手不及的白龍懷里,直接把他撞倒在地。龍鱗箭插在他身上,被貝莉兒死死一抱,噗嗤,箭尾穿透她的肉,也插在了她的身上。
血噴涌出來。貝莉兒痛得臉都扭曲了,一臉一身的冷汗,然后她抬起頭,一只手還死死揪著他的頭發(fā),另一只手從那柔軟華美的長發(fā)中撩出自己的臉,那雙熟悉銀色豎瞳正驚慌地瞪著她。
“哈,白龍。”她得意又冷冷的笑起來。
“抓住你了。”
第33章
瑪利多諾多爾有一瞬間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 半夜他放在人類身上的信標有了警告——他從沒想過一直在日落前乖乖回家的人類會在晚上出事, 他以為她仍在小溪邊, 那里還留存他的氣息, 不應該有危險。因而他猶豫了,來得晚了一些, 五頭狼要撲到人類身上將她撕裂,而他只來得及將最近的那張血盆大口撕裂。
隨即他中了箭。他沒料到人類的武器向他襲擊, 措手不及地歪了一下, 然后她徑直朝他撲上來,把他撞倒在地。那支箭也插入人類的肩膀, 她掙扎一下, 從他的胸口抬起頭來,他的頭發(fā)落在她臉上而被她拂開,露出那張尋仇一般的冷笑的臉。“哈,白龍。”她說:“抓住你了。”
她的血鮮紅, 流到他身上, 滾燙得驚人。瑪利多諾多爾突然驚慌失措。這一點都不是他預料到的情形。他瞬間想離開,然后靈魂深處劇烈的震蕩,瑪利多諾多爾猛地咳嗽起來,滿口的血腥味。他這才發(fā)現(xiàn)人類正死死拽著他的頭發(fā), 他們的傷口還相連著, 他把她也帶了回來。錯誤消耗的魔力太大, 他千瘡百孔的身體不堪重負。
而人類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爬上來。她直起身跨坐在他腹上,他動不了, 巨龍被迫在她面前攤開要害,她就像勝利的戰(zhàn)士俘虜了她的獵物。漆黑的山洞里沒有一絲光,人類喘了口氣把箭拔掉,扔到一邊,胳膊上還咬著的狼頭,她摸索著掰了兩下,不得其法,于是從腰帶里掏出一塊龍鱗割斷牙齒。
砰,狼頭沉重地從他們身上滾下去,被人類動動腿踹到一邊。然后她捏破脖子上的小木筒,水的清涼氣味傳來,還有龍血草的味道混雜其中——顯然她準備萬全。水攏在手上有幾滴往下流,人類吝嗇得一點都不給他,一捧水自己喝了,一捧水涂在傷口上。
她疼痛的喘息漸漸平息下來,之后山洞里有一時的寂靜。瑪利多諾多爾別過了臉,明明人類應該什么也看不見,她低下身逼近他的時候眼睛卻仿佛真能看見他似的,直視著帶著興師問罪的光輝。
“終于逮著你了,你可真能跑哈。說,你為什么要跑!”
瑪利多諾多爾就連那一點明白被愚弄的憤怒都無法燃起。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這是一個圈套,這是一個餌。狂妄而可惡的人類,她把自己當餌,誘他上鉤。巨龍難得的好心竟成了被算計和踐踏的爛泥。他應該要咆哮著讓她滾,立刻滾回她的小木屋里,而且這輩子休想再叫他關注這個人類一眼。
但是星星逼近到眼前來。瑪利多諾多爾抽搐似地抽緊了喉嚨。
“放開……我的頭發(fā)!”
“你想得美!”貝莉兒毫不客氣地冷笑,甚至還立刻把頭發(fā)往手上纏了兩圈拽得更緊。他以為她傻,她一放開他頭發(fā)他還不立刻就跑?她就應該動都不動,把自己當石頭壓他身上,如果可以她還要再加碼,最好把他壓死,一了百了。“白龍,你別以為我冒著生命危險進森林過夜只是為了找你說聲晚安。”貝莉兒惡狠狠地說。血草起效之前她就已經(jīng)亢奮得像折了藥。在忐忑不安中入睡,和餓狼的對峙,抓住白龍時的千鈞一發(fā)。她的心臟這時還在刺激地輸送大量供血,砰砰砰砰跳得飛快。
“今天咱們最好把這事兒說清楚,說,你到底想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