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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深夜談心節目中貝莉兒自認給了最雞湯的回答,但白龍事實上也沒有就一下子感動莫名地放開胸懷,迎接她這個不請自來的惡客。貝莉兒早上醒來的時候白龍就坐在小溪里出神,她笑著朝他說:“早安,白龍!”他看過來的目光仍然冷漠無情,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然后接下來的時間她就為進駐這塊地盤而鍥而不舍地與白龍斗爭良久。
貝莉兒原本首先的計劃是把小木屋重建加升級。自從湖邊度假歸來,鮮明的對比后她就知道有一個能擋風遮雨寬大舒服溫暖的避難所是有多么幸福。房屋簡直是人類歷史上最經典的發明,貝莉兒打死也不要繼續住難民草棚了。她打算把屋子重新蓋好,再在平臺上建一個半露天的小倉庫,這樣就可以更好地放東西,比如冬天蓄木柴或是窖藏食物之類的。
問題這回是準備材料和開工都不像第一次那么容易了。那時貝莉兒心無旁騖,樹林里食物充足,材料唾手可得,她基本不需在后勤籌備上花心思……但現在呢?被暴力掀了一半的小木屋在之后一個多月里經歷了好幾場雨,墻縫里濕漉漉地甚至長了青苔和蘑菇,還有地板上老大一塊啃過的牙痕。
貝莉兒頭疼死了。她是不想再起地基蓋個房子,這工程量的浩大可怕讓她光是想起來都能窒息。但如何修繕和干燥也夠毫無經驗的她想破頭了。別的不說,就是繼續把房子上半部分重新蓋回去用的木頭都很難準備,沒錯她是有龍鱗刀,砍一棵樹分分鐘的事。然而樹林在白龍墜機和僵尸襲擊后被剃禿了一大塊,別說找食物了,找棵合適的樹都要跑出一公里遠……那意味著她還得刨個車出來運木頭。
時間、地點、事件、蘇醒的白龍,有很多因素讓她不得不暫時推后計劃。白龍沒有吃掉她,或許這是他唯一的讓步,也許他確實認可了她當初的約定,或者只是不想吃她。但也僅此而已,他仍然無時無刻不想著趕她走,想讓事情軌道仍回到當初秋毫不犯的正途上。于是當貝莉兒蹲在地上拿炭筆寫寫畫畫列等式的時候經常咻的一聲眼一眨,人就到了湖邊。
她就蹲在曾經的小木棚邊,被撞散了一半的灶邊,白龍還認得挺準。貝莉兒扭頭就能感受到迎面而來柔軟的風和濕噠噠的水汽,燃燒過后的遺址塌了一地殘骸,堆得高高的看著都不想去挖的焦草、碎木頭、濕噠噠的灰,上面還踩著一個巨大的龍爪印。
顯然那頭當時被壓在草棚下的鹿也沒逃過白龍法眼,被干脆利落地收拾了。恐怖片場景至今仍在她心里記憶猶新,一想起來就一哆嗦。這地方白龍還指望她住?
做夢去吧。貝莉兒掉頭就跑回了小溪邊,連手里拿著算數的木炭都沒丟,迎面對上白龍不善的目光,然后粲然露齒一笑。
“baby,i said i’ll be back!”
白龍的確在綠火那晚損耗很重。他身上的傷增加了很多,而且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泡在水里無法動彈。就算動用他那神奇的能力把她隔空傳送走,他似乎也需要時間來積攢能量,而不是想讓她滾她立馬就滾得永遠回不來。——再說他能把她扔哪兒去呢?也只有湖邊了。除了一天三次跑步回家,貝莉兒沒在怕的。這是一場完全沒有懸念的拉鋸戰,大約一星期后白龍還發現她會順便扛大葉子回來蓋小木屋的防雨棚架,他就再也不犯蠢幫她的忙了。
白龍日漸沉著臉,不說話生悶氣,貝莉兒只有默默大展廚藝安慰他,好叫他知道他對她嘴下留情絕對是明智之舉、物超所值。幸而有了鹽后她積攢的食物日益增多,而且藏東西的地點也選擇得很明智——要知道當貝莉兒還住在白龍爪子旁時,她可不怕有小偷來偷吃的。誰敢來巨龍爪下動土?她當然可以隨便把肉愛放哪就放哪。后來她搬家到湖邊就不敢了。就算她一直沒在這附近發現食肉動物,但誰說得準呢?貝莉兒可不想半夜睡醒發現一頭熊在她頭邊嗅來嗅去找吃的。
于是貝莉兒養成了每天睡前處理食物的好習慣。廚房殘渣在一個固定地點刨坑埋掉,積攢的食物就放在藤床里用葉子蓋好,放到離她二十米遠的一棵樹下。這么做最顯而易見的好處就是一堆魚干、蝦干、貝殼干和剩的一點點干肉在綠火災難中幸存下來,貝莉兒在回來搬東西時簡直是如獲至寶地把它們帶回去,統統投喂白龍。
干貨的翻新花樣與鮮貨比也不遑多讓。蒸炒炸煮貝莉兒統統給他來了一發,一周七天不帶重樣的。白龍比較吃這一套,具體應該可以表現為吃飯時他從來沒有把貝莉兒丟出去過。不過貝莉兒后來發現他并非是覺得食物美味到非留她不可……其實她的手藝真的沒好到這份上,老天保佑,她有一次還不小心鹽放多了,做了特別特別咸的小魚干給白龍吃,他都面不改色地全……吞下去了。
貝莉兒事后發現的時候差點嚇死,但白龍始終沒有為這個事說什么找茬的話。老實講他要找茬也用不著咸魚干。貝莉兒后來覺得白龍可能只是對她不同于他的想法感興趣。
這甚至很好理解。他是巨龍,不知道人類白手起家的生活,而她是人類,隨身攜帶著大量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知識穿越而來,大約就是走在這世界的人群中都鮮明得鶴立雞群。而就像樂于觀看野外開荒和廚房菜單下飯的觀眾一樣,如何制作食物總是節目中最爆眼球的看點,所以白龍一開始就對她的食物感興趣,可能他就是這樣說服自己留下這個整天蹦來蹦去的人類小傻瓜不是什么壞事。
貝莉兒估計在他心里她就是個爆米花明星。而現在時間久了,他偶爾會表現出對她其他行程的觀察和好奇。這挺不壞。自那之后她就有意識地讓白龍參與到她的生活中來。
比如……培根。
一周后從湖邊帶來的干貨吃完了。貝莉兒準備遵守當初的諾言給白龍做培根。盡管本來要用的那頭鹿已經在僵尸襲擊中和她的小木棚一起燒成灰了。不過還有白龍給她建的一個小圍欄不是嗎?
白龍給了她很棒的禮物,有了這個圍欄貝莉兒起碼一個多月都不用再考慮食物的事。她現在就抱胸站在圍欄邊看著,一圈郁郁蔥蔥的樹木圍成的大約七八十平的圓,每棵都至少有她懷抱粗細——相當年份的巨樹了,立在那里,又粗又壯、又密又深,樹冠巍然,看上去相當一副不可撼動的樣子。而且有的竟然已經栽種成活了,真是生命力強大。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樹的樹干上還遍布巨大爪痕。貝莉兒伸手比了比,她的一個手掌正好夠爪痕尖端大小,深深的一條直橫過樹干。這真是大得恐怖了,光是想象這個爪子的主人都會讓人不寒而栗。如果貝莉兒不知道實情,可能乍一眼看去還會以為自己穿越到哥斯拉大片里。
而那些白龍給她抓來的,鹿、牛和羊就在里面被關著,快十天的時間,它們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悠閑地踱來踱去,間或低頭吃草,和樹上的鳥窩和松鼠為伴。有一些還不安分,試圖把樹啃出一個缺口逃出生天。不過要完成這個工程可不容易。貝莉兒也就先隨它們去。
她認真端詳這些已經淪為家畜的財產,端詳哪頭最好吃。顯然它們每一頭都經過白龍精心挑選,又高又大、膘肥體壯。但這絕對是體型問題,白龍想象中的圈養比她的要兇殘多了。貝莉兒一個可對付不了這十幾頭大家伙,不,一頭也不行。上次她弄鹿血那是因為鹿腿被樹枝壓住動彈不得,現在直接進去的話,不止完美的圍欄會被砍出一個很不好接門的缺口更重要的是她怕她會被踩死。
誰賣的安利叫誰售后。貝莉兒光明正大找上了白龍。
瑪利多諾多爾不太高興。“我為什么要聽你吩咐?”他現在連當初賠禮給人類都覺得有點后悔。他沒料到麻煩的人類這么多事。但貝莉兒笑瞇瞇地糾正他:“這不是吩咐,是請求你幫忙啊。”她說:“你還記得培根嗎?幫個忙唄,我給你做培根。”
瑪利多諾多爾只能幫忙。他也說不清為什么。他明明可以拒絕,培根什么的東西不吃也完全無所謂。但是人類的話仿佛有魔力,她的笑容、動力和希望都像一條永不停息地向前的洪流,瑪利多諾多爾總是會不自覺地被她的光芒迷惑,不由自主地被她挾裹。
他甚至陪她去了圍欄,看著她一頭一頭無比認真地挑選下刀的肉。她的樣子看起來又開心又閃閃發亮。她從來不會疲憊嗎?瑪利多諾多爾想。她難道從來不會為什么事情失望嗎?
奇怪的……人類。
貝莉兒最后挑了一頭牛,瑪利多諾多爾將牛挪出來,巨龍威嚴下牛乖乖地跟他們走遠,站定,低頭受死。人類拿著刀還覺得有點別扭:“不反抗一下,總覺得殺起來是我的錯的樣子。”虛偽的人類。瑪利多諾多爾在心里冷哼。
人類在湖邊給牛放血,瑪利多諾多爾注意到她不再喝血了。為什么?他想著,旋即又打消詢問的念頭。邪惡的法師的東西,不碰最好。牛殺完了,他還負責帶著他們回到小溪邊。
瑪利多諾多爾突然覺得事情好像變得有哪里不對,但他又說不出哪里不對。他坐在灶邊看著火沉思,人類在一邊忙忙碌碌,用甜甜的果汁涂抹在牛肉上然后下鍋加水燉。另一些肉就刻了一個奇怪的石頭鏤空網,把肉切開,上面劃好幾刀,抹上一種咸咸的石頭粉和果汁,然后把它們一塊塊地放在網上,用那些燒不起來的小黑塊熏烤。
撲鼻的香氣漸漸漫出來了。鍋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頂得蓋子不停地響,就連那種響聲聽起來也熱鬧、美味而溫柔……和做出它的人類一模一樣地,強硬地闖入他寂靜的世界。
……然后人類揭開蓋子,用小樹枝戳了戳肉。鍋里顫巍巍地顫動著的肉塊,濃郁而多汁。不要臉的長耳朵在一邊跳來跳去,喉嚨里發出嗚咽又可憐的哼哼聲乞食,人類疼愛地摸摸它的頭說:“好啦,你等一下,這就給你吃。”
貝莉兒用樹枝戳了一小塊肉出來,剛要放在小黃面前。一直看著火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白龍突然伸手奪過了這塊肉,面無表情地放進嘴里。他看了小黃一眼,豎瞳毫無波瀾,仿若掠食者的壓力,小黃瞬間夾著尾巴縮在貝莉兒身邊不敢動。
那雙豎瞳這才高傲地看向她,出奇的貝莉兒竟然覺得在里面看見了一絲生動的……惱怒。“你好大的膽子,敢把肉給它。”白龍冷冰冰地說:“第一塊是我的。”
貝莉兒:“……”她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其實,肉還沒熟?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龍:閉嘴!所有的第一份都是我的!包括你!
莉莉:……你急什么肉還沒熟啊!_(:3」∠)_
莉莉大概這么想的,反正肉還沒熟,小黃要吃給它一塊唄,它又不在乎熟不熟。我們吃熟的。
白龍是人形的話有時候她常常會忘記巨龍也是獸的一種。
第29章
白龍第一次坐下來和貝莉兒一起吃飯后的第十天,第一塊牛肉“培根”成功出鍋了——其實說出鍋也不大合適,因為它一直被吊在火上用煙熏,熏到又干又黑,掰起來硬得像塊石頭。
白龍看著這塊黑乎乎的肉的神情像是不太有興趣。當貝莉兒對他宣布他們今天就吃這個,他看起來瞬間就喪失了吃飯的熱情。“原來你要做的是這個?”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被欺騙的不可置信。鑒于貝莉兒用培根吊著他還吊了那么多天。
“怎么?”貝莉兒擦了一把汗問:“你吃過嗎?”
“我見過。”白龍說:“很多人類傭兵會吃它們。”然后他就閉口不語,不準備給更多解釋。白龍不喜歡與貝莉兒討論與人類社會相關的事,更準確地說,他不喜歡和貝莉兒聊天。貝莉兒開始想套套他的話,問問他現在外面究竟是什么樣子,不過白龍給的信息很有限。從他坐下來和她一起吃飯開始貝莉兒就開始攻略他,十天時間了,她得到的情報就只有四個詞:“人類、天賦、瞬間移動、傭兵”。對傭兵是剛剛得到的。
“天賦”和“瞬間移動”則是白龍對他的奇妙能力的形容,是貝莉兒好奇地詢問他時得到的答案。“你真愚蠢,人類。”白龍最初還是很主動,傲慢又矜持地對她說,看起來他很樂意向她宣揚他能力的強大和尊貴。“這樣你都看不明白嗎?這是我的天賦,瞬間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