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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被本市媒體揭了出來,新聞里的主角是那位父親,如何含辛茹苦獨自帶大兒子,車禍之后又是如何被人威逼利誘封口,他說法律無法替他喪生的兒子討回公道,他只能親自去討。話里話外,盡管沒有提及關于趙丹楓的相關信息,卻成功塑造了一位草菅人命,張揚跋扈的權二代。
父親雖然找人把這事壓了下去,然而關于事件的種種邊角料仍舊在社交網路上被傳得沸沸揚揚了一段時期。
有人說十三刀不夠。
有人說應該聯名請愿讓這位父親減刑。
我當時自虐式地翻看了聲討這件事的所有相關評論。
我告訴自己,自己母親的兒子是兒子,人家的兒子也是兒子。
可是再怎么明白,我還是忍不住怨恨。
我從小就愛哭,控制不住,即便因為愛哭被父親打罵許多次,也改不掉。趙丹楓是很不耐煩見到我哭的,他總愛說,多大點事啊,哭個屁啊。
然而他離開之后,我卻哭不出來了。
醫生將他的隨身物品交給我們時,聞訊前來的母親已經暈倒,我照顧著母親。周圍人來人往,我只顧著母親,也管不上那些人在說什么,在議論著什么。后來我一個人默默整理趙丹楓的隨身遺物,沾血的衣物都扔掉了,錢包取出里面的東西后也扔掉了,車鑰匙,公寓門卡,手機,打火機,我拿著濕紙巾一點一點將這些東西上的血跡擦干凈。
從頭至尾,沒有流一滴眼淚。眼眶里是空蕩的。
他所有的隨身物品上都有血跡。擦到后來,我從沾血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用他的打火機點燃。
煙霧入肺,我人生的第一根煙,倒并未咳得厲害。
大概因為這是他的味道。
他的葬禮辦得很低調,只是再如何低調,畢竟是趙家的人,前來吊唁的人仍是多到母親已無力一一感謝。我挽著母親的手臂,同父親并排站在殯儀館的禮堂門前迎接來往賓客,穿著黑色的男士西服,心里已經沒有余力去反感這身裝束。
他們說節哀,我說謝謝。
蕭沉也來了,他身旁跟著他的夫人。
我看著只覺得和看著其他人沒什么不同。心里再激不起半點波瀾。
他說青竹。我嗯了一聲。他說:“我很難過。”
我說謝謝。
遺體告別時,我站在前排,看著石臺上的趙丹楓。
他閉著眼睛,難得沒有露出那副懶散乖張的模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那張面容同我一模一樣。入殮師給他上過妝,臉色紅潤,好像他隨時還會睜眼。
我一直盯著他,盯著他。
躺在那里的人是他,也是我,站在這里的人是我,也是他。
我開始耳鳴,聽見潮水的聲音,越來越大。
當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休息室里,我才知道自己在趙丹楓的遺體前暈倒在地。蕭沉在一旁守著我,我告訴他,讓他們繼續吧,不要管我,我沒辦法再在那個儀式里待下去。
我沒辦法看著他進火化爐,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化為一把灰燼。
葬禮之后,父親同我講,你大了,我也不管你了。
這句話我似乎盼了一輩子,卻一點也沒讓我覺得輕松。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決定放開束縛,也許是趙丹楓的死,也許是趙丹楓死前與他的那通電話。
我從趙丹楓的手機里看到他最后的通話記錄,急救電話,通話時間三十五秒,老頭,通話時間一小時二十七分鐘四十秒。
他那時大概根本沒辦法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