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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似乎還未清醒,尚還有些睡眼朦朧,站立的姿勢也是慣常的散漫,似乎昨日里說要勤加修煉參加碧霞峰大會的根本不是他們本人。
如此心性,自是無法好好練功。若在平日,顧閑影早已經板起臉來教訓威脅他們,然而她只要一冷下臉,便會想起昨日里花離說的那些話,想到花離還在身旁看著自己,她便跟泄了氣似地,不過瞪了人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有氣無力地擺手道:“你們別坐著了,今天不抄書,你們跟我去外面。”
顧閑影說著便朝劍閣外走去,然而許是她平時板著臉訓人訓習慣了,這時候沒有板著臉反而讓弟子們覺得不對,紛紛緊張起來,立即挺直了脊背膽戰心驚的跟隨她走了出去。
“……”竭力想要塑造一個慈愛和藹的長輩形象的顧閑影看了眾人的反應頓時覺得更無奈了,拿眼神不經意似地偷瞥著花離,生怕他覺得自己太兇。
花離專注又好奇地看著他們,似乎在猜想顧閑影要如何教習劍法,倒是一點沒察覺到她的心思。
畢竟是在弟子們面前,顧閑影竭力讓自己不去注意花離,輕咳一聲便開始講起了劍法來,只是不自覺地仍是放柔了聲音:“你們說想要參加碧霞峰大會,但碧霞峰比試不過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便要開始了。有些話我便直說了,你們全無基礎,想要在兩個月的時間內修煉到勝過那些自小修煉的名門弟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話說出口,顧閑影掃了一眼面前的眾人,見他們神情沒什么變化,也算是還有自知之明。
然而卻有個聲音清清冷冷地突然開口道:“可是我只想拿第一。”
顧閑影循聲看去,便見她那二弟子葉歌正不知從哪提了把劍細心擦拭著,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聽見這話,顧閑影忍不住挑眉笑了:“這天底下想拿第一的人絕對比你想的要多,大少爺,這不是隨口說說的事情。”
“我必須要拿第一。”葉歌像是沒聽清她的話,抬起頭看她道:“師叔祖,請教我可以在兩個月之內變強,拿到比試第一的劍法。”
顧閑影:“……”
能夠在兩個月內讓這群小鬼不被揍得半死不活回來就不錯了,這家伙還想拿第一,顧閑影也不知道該說他年少輕狂還是天真單純。
正如顧閑影先前所說,拿第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自然也沒有將葉歌的話當作一回事,她說完這些話后便給眾人各自找來了一把劍,讓他們各自比劃一番看看。
在顧閑影看來,這群小鬼至少之前還跟白羽劍宗的長老學過幾天劍法,至少還能有些三腳貓的功夫,然而等看了他們舞劍之后,顧閑影才發覺自己的猜測完全錯了,這群家伙壓根就沒認真練過劍法,說他們的身手是三腳貓都太過抬舉,這根本就是毫無章法的亂揮。
而那邊信誓旦旦說自己要拿碧霞峰大會第一的葉歌,恐怕是手中的劍太過沉重,不過隨手揮了幾下就再抬不起手,干脆靠在旁邊揉起了手腕,其他幾名弟子本就聽葉歌的話,見他如此連忙放下劍圍過去狗腿的開始替他捏胳膊揉腿。
顧閑影覺得自己真是閑得慌了才會答應教他們劍法。
如此情況,顧閑影也沒有教劍訣的必要了,這日的練功計劃變成了練習揮劍,每個人練習揮劍的動作,先做滿五百次再說。
弟子們聞言俱是愁眉苦臉,然而自己說出來的話,卻也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于是只得在劍閣外的空地里一遍遍揮起劍來。
顧閑影得了空閑,這才坐在旁邊陪花離閑聊起來。
不過沒聊上多久,戚桐和蘇衡就走了過來,這兩人平時沒少因為劍閣弟子而頭疼,如今聽說了他們要練功的事情,于是喜滋滋地就沖過來看起了熱鬧,時而嫌棄這個姿勢不穩,時而笑那個動作不對,頗有些翻身做主的喜悅。
然而戚桐來便來了,還抱了貓來,于是沒防住花離和白貓又上演了一出魚貓對峙。
顧閑影始終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坐在涼亭中時而看看不遠處的花離,時而又看看練劍的弟子,沉默得有些不同尋常。
蘇衡就坐在她旁邊,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出聲問道:“師叔祖今日有心事?”
顧閑影聽見這話的時候還沒回過神來,她扭頭看了蘇衡一眼,輕嘆一聲問道:“小蘇,你們年輕人平時都是怎么過日子的?你說,怎么才能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更年輕點?”
蘇衡一口茶才剛喝下去,“噗”的一聲又噴了出來。
第十四章
“師叔祖你在問我?”等好不容易從嗆咳中喘過氣來,蘇衡終于能夠完整地道:“師叔祖覺得我是年輕人?”
顧閑影上下打量著蘇衡,似乎覺得蘇衡說了一句廢話。
蘇衡頓覺委屈,兩個人年紀的確相差極大,但若說樣貌,真正看起來年輕的該是顧閑影才是。他抹了一把臉,視線晃了兩圈干脆落到了那邊正在練劍的弟子們身上,隨手一指道:“師叔祖若是想知道年輕人是怎么過的,那就看看那群小家伙好了。”
顧閑影看著那群不過才練了幾招就趴在地上沒力氣了的小家伙,忍不住開口催促了他們兩句,這才回頭對蘇衡道:“這群不是年輕人,根本就是小屁孩。”
沒想到師叔祖要求還很高,蘇衡左思右想,實在沒辦法回答顧閑影這個問題,好一會兒才終于恍然大悟,揚了揚手指著遠處正在和白貓對峙的花離,瞇著眼笑道:“這個就對了,師叔祖你看花離前輩,花離前輩看起來不就挺年輕的?”
顧閑影:“……”
她頓時覺得自己跟花離的差距更大了,連帶著整個人更頹喪了。
蘇衡滿臉茫然看著顧閑影,實在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么,干脆埋頭喝茶不敢再開口。
這日練劍就這么過去,顧閑影心中有事,接下來的幾天里都和顏悅色得讓人害怕,弟子們揮了幾天的劍雖然累死累活,卻愣是沒人敢多說一個字。
然而只有顧閑影知道,她的心情越來越不平靜了。
花離起初剛醒來的時候,從來沒有與旁人接觸過,也不知道這人世究竟是什么模樣,所以不論做什么總是小心翼翼,不愿與旁人說話,除了夜晚睡覺休息的時候,眼里只有顧閑影,也只跟在顧閑影的身旁,兩句話不離顧閑影,片刻見不到也會顯得慌張,但如今時日長了,花離漸漸也開始能夠習慣顧閑影短暫不在他的視線中了。
但花離能夠習慣,顧閑影卻不習慣了,越是如此,她便越覺得是自己這些天的擔心成為了現實,覺得自己太過死氣沉沉的性子讓花離覺得無趣厭棄了。
顧閑影數百年來容貌未曾改變過,也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但近來卻當真有了點歲月不饒人的憂傷。
這日顧閑影依舊是獨自在劍閣外的空地處教習弟子們劍法,自從戚桐每日帶著貓過來看他們之后,花離便和那只叫做團團的靈貓漸漸熟悉了起來,有時候還會和它玩到一塊兒,只剩下顧閑影和貓主子戚桐一起大眼瞪小眼。
劍閣弟子們的劍法在五天的修煉之后,依然沒有絲毫進步,顧閑影對此倒是毫不驚訝,反正這群家伙也沒在認真修煉,要真能兩個月之內就有所大成,那才是一件讓人驚訝的事情。
“你們是在繡花還是在練字呢?”顧閑影晃眼看著那邊拿著劍四下亂戳的兩人,心中無奈又好笑,板著臉道:“這樣你們也想拿碧霞峰大會的第一?”
被數落了一番的夏蘊愁苦極了,干脆放下劍無奈道:“太師叔祖,我們沒力氣了……”
“要練劍可是你們說的。”顧閑影知悉這群家伙的性子,干脆嚇他們一嚇道:“若是不想練了,大可以直接告訴我。”
幾名弟子被顧閑影這話說得一怔,顧閑影盯著他們的反應,等了一會兒才聽見夏蘊嘆道:“太師叔祖。”
顧閑影應道:“說。”
夏蘊這會兒已經將劍靠在了墻邊,無奈垂著頭道:“太師叔祖該知道,我是青州夏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