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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凰輕聲說:“王姑娘,你能進(jìn)入神界并非是因神尊之命,而是因為你就是他等的那個有緣之人。”
話音剛落,巨門緩緩開啟,金色的煙云溢了出來,王白抬眼,見長階盡頭,一祥云水流織就的寶座之上,坐著一白發(fā)金眸之人,對方與李塵眠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但更具威嚴(yán)、更填神圣。
但此時,他的雙腿在緩緩消散,化作萬千金光漂浮,她這才知道剛才看到的金光原來就是他已經(jīng)消散的身體。
他金色的瞳孔一動,落在她身上便不動了。
似紗似云的袖口一抬,纖長的手指便伸了出來,王白內(nèi)心一動,她緩緩上前,只踏出一步,瞬間就來到他的眼前。她伸出手,落在他的掌心,涼得似水,輕得像云,王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摸著他的眼睛:“這就是你的本體嗎?”
李塵眠,不,是落沉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閉上眼,讓王白的指尖在他的面上滑過,唇瓣微啟:“神門是我用來等修道到有緣人,但我沒想到會等到你。”
雖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王白身上本就具有人鬼魔妖的力量,如今又差點(diǎn)成仙,又接觸到了仙人的力量,她將幾種力量融匯貫通,又參悟了天道,能打開神界大門也是順理成章。
王白輕聲道:“你等了一萬年。”
“是。”他一笑,似鶴羽的白睫一抬:“終于等到了你。”他抬起手,指尖漸漸被染上了朝陽的金色:“只是時間太短,短得我還沒和你走遍凡界,還沒來得及和你朝夕相對,還沒來得及看你白發(fā)蒼蒼……”
王白偏過頭,不說話。
他無奈地?fù)碜∷瑤黄鹂闯枺骸拔业鹊浆F(xiàn)在,就是為了能和你看朝陽。如今,我終于等到了。”
遠(yuǎn)處,巨大的金輪升起,照亮了整個神界,但再美的顏色也不如落沉的眸色燦爛,他道:“神隕要結(jié)束了。神一旦身死,神識不久后也會消失,阿白……”
話音剛落,她突然轉(zhuǎn)過了頭。
他被輕輕堵住了所有的話語,眼底的金輪明滅,一瞬間就反客為主。
金光在兩人身邊環(huán)繞,半晌他只剩下半邊的身體,幾乎抱不住她,王白落下淚來:“原來所謂的‘有緣人’就是為了讓我看你成空。”
落沉一怔,他抹去王白的淚,輕輕地說完剩下的話:“我會將所剩的神力都化作靈力灑向人間,待人間靈氣磅礴,法術(shù)發(fā)展,就再也不會有其他生靈欺辱你們了。”
王白看著他,手指插。入他白色的發(fā)間:“傻瓜。”
誰又不是呢?
他抱著她,看向冉冉升起的朝陽。兩人的十指交握。他輕聲道:“剛才沒有讓金麒麟在眾人面前揭穿你的身份,是因為……王白只是王白,王白的強(qiáng)大并不是因為她是神的弟子,而是因為你自己的努力。”
王白把臉埋在他的頸側(cè),閉著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側(cè)過頭,唇瓣貼在她的發(fā)絲上:“阿白永遠(yuǎn)是獨(dú)一無二的,不論她是否是仙人的轉(zhuǎn)世,又或是凡人的女兒,還是神的……愛人。”他一笑:“你只是你,阿白,回到凡間后也要做自己。百年在仙人眼里雖短,但平和圓滿已經(jīng)足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她的肩膀一震,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待他的身體化作靈氣,她日后每施出的一道法術(shù),都有他的力量。落沉就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她。
她咬著唇,死死地拽著他的云袍,感受到他身體漸漸地變得虛幻,直到朝陽燃燒到徹底變白,直到他的手指也開始消散,她還是沒有松開手。
一睜眼,她面前的胸膛驟然一空,視線的最后一息落沉傾了過來,面龐分崩離析,化作漫天的金光穿過她的身體,在天際飄飄蕩蕩。她轉(zhuǎn)過身,見金光化作一條銀河灑向凡間,變成了磅礴的靈氣。
一陣風(fēng)吹過,似有一只手在自己的頭上拍了三下。她摸了摸似乎還殘留余溫的神座,伏在上面閉上了眼。
從神門出來的時候,又是夜半。
她面色蒼白,但脊梁卻是挺直的。
金麒麟胸前的毛發(fā)被打濕了,也不知哭了多久。然而還是恭恭敬敬地帶著王白下凡,王白摸了摸他的鬃毛:“尊者,落沉肯定不想你們兩個守在大門上,孤寂一生。去遨游吧,去尋找比神界更美的地方吧……”
金麒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對她一躬身飛向了天際。
王白走進(jìn)村子,此時是子時三刻,家家戶戶早已睡下,村子里靜得可怕。她感受到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龐大的靈氣,眉心控制不住又要一擰——落沉走了,但他無處不在。
深吸一口氣,她緩緩走向村口。
卻在此時,看到遠(yuǎn)處一盞昏黃的、搖搖晃晃的光,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的腳步一停,心臟開始劇烈鼓動,幾乎要沖破了胸腔。來人近了,可以看到青色的人影,蒼白的面龐——
李、塵、眠……
王白怔怔地看著他,忘了呼吸。
他上前一步,將她擁進(jìn)了懷里:“傻瓜。”
王白的眼淚這才涌出,她就像被人打斷了脊梁,幾乎站不住:“你怎么、你怎么會……”
她氣得急了,偏過頭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只好帶著她踉蹌坐下。聽著王白的哭聲,一邊紅著眼眶,一邊安撫她的情緒。
半晌,待她的后背不再激烈地起伏,這才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活下來。”
看著天際還未消散的靈氣銀河,輕輕地道:“畢竟神隕之后,不僅身體會消散,就連神識也會消失。但我在消失之時,腦海里總閃過關(guān)于你的畫面。我想到你總說不信命,也不從命,便想到了我自己。”
王白抬眼,聽他慢慢地說:“我以前對自己要消散的事情一直有所準(zhǔn)備,但有時也會想,這便是神的命運(yùn)嗎?我還未和你走遍大江南北,我舍不得離去。”
他摸著王白的頭發(fā):“見你成仙,又想到一事:人退一步成鬼,進(jìn)一步成仙。神幾乎擁有無盡的壽命,退一步消亡,進(jìn)一步會成為什么?”
王白沒有打斷他,她垂下眸子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兩人十指交握,他輕嘆一聲:“我想到你當(dāng)初在雪山頓悟,便知真正的永生便是虛無。”
“虛無?”
他抬起她的手,在自己的眉心一點(diǎn):“真正的永生,是你的意識,也是我的神識。這世上萬物都會消亡,但脫離了身體的桎梏,神識才是真正能永存的東西。于是我突破了自己,留住了神識。但神識若無實體,只會是天地之間的一段意識,雖自由,但沒有你就沒有意義。于是用最后一點(diǎn)神力修復(fù)了這具身體,神識附體,在這里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