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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悲憤交加:“你們這些只懂得草菅人命的畜生,哪里會知道災民之苦!”
老大頓時冷笑:“你說那么多的黃金你一分沒要,反倒是全給了別人?你騙鬼呢!”
隱峰咬牙:“你愿信就信,不信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我身上分文沒有,要命只有一條,你要殺要剮隨便。只是我只有一個條件,放了王姑娘!”
老大看起來有些惱怒:“你竟然分文沒有,竟敢與我談條件?”
隱峰看向王白,對她安撫一笑:“趙某說過,趙某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只要你放了王姑娘,趙某這一身的皮肉,隨你怎么處置!”
說完,屏住呼吸看向王白。
此時日光變得火辣,遠處樹影搖曳,王白跪得腿有些發(fā)麻,她緩緩動了動手腕,微微動了下嘴巴。
隱峰只當她是感動,雖然這幅度小了些——但王白本身就是木訥,自己不能對她過多強求。隱峰心中微定,既然王白有所觸動,那么成或者不成,就要看接下來的動作了。
他就不信鮮血淋漓面前,她還會這么木訥,還會這么遲鈍?
恐怕會疼得梨花帶雨,痛哭流涕地求匪首饒了他一命吧。
想到這里,微微勾了下嘴角。
老大馬上接話:“你果真愿為了這姑娘去死?”
“趙某既然連累了王姑娘,就不會做出讓她死去自己茍且偷生的事!”
“如果老子將你大卸八塊呢?”
隱峰看著王白,一字一頓:“那趙某也甘之如飴。”
“好!這可是你說的!”匪首將砍刀落在地上,故意在王白面前劃過。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刻的凹痕:“既然黃金沒找到,我們也交不了差,不如就把你大卸八塊還能讓孫員外消消怒火。”
隱峰大聲道:“只要你放了王姑娘,就算你把趙某凌遲,趙某的眉頭也不會動一下。”
老大哈哈一笑:“好一條真漢子,看來你是真的憐香惜玉,也不知道人家姑娘承不承你的情……”
說著,向王白看來。
王白垂下眸子道:“你傷不了他的。”
她說的是實話,然而沒人能聽懂王白的實話。老大瞇起眼:“怎么,你心疼了?想替他受罪?”
隱峰趕緊道:“王姑娘!趙某不值得你如此!你放心,趙某已經(jīng)把金子給了需要的人,該做的事情已經(jīng)做完了,如果能在死之前看到你無恙,趙某就算是下了黃泉也能無憾了。”
魔是沒有靈魂的,也不會下黃泉。
王白盯著地上的螞蟻,被日頭曬得一滴汗落在眼角,她抬起肩膀擦了擦。
這落在隱峰眼里,就是她情難自抑落淚的表現(xiàn),不由得一喜。暗道這才到哪里,若是等那個匪首下手,血光一出現(xiàn)王白就不僅會心疼,流淚,還會涕淚泗流、驚慌失措。
他甚至已經(jīng)想象到她痛哭流涕地求那些人留自己一命的場面了。
凡間的女人就是這樣,她們面對危險時只會流淚,更何況一個沒有見識到村女。隱峰不奢求王白為自己擋刀,只要她為自己流淚、替自己求饒,證明她在意自己這就足夠了。
當然,那刀不會傷自己一點,一切都是障眼法罷了。他會在合適的時機把官兵引來,待一切塵埃落定,默默享受王白的眼淚和感激就好。
想到這里,他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鼓動,趕緊向匪首,也就是幕后的甄蕪下達了指令。
那匪首幾不可察地頷首,然后將刀落在王白面前:“姑娘,我看你還是聽他的話,乖乖在這里待著吧,也許老子心情好還能留你一命。可是他就不是那么好運了,一會兒我先卸了他的肩膀,再卸了他一條大腿,等他的血快流干了,再把他的頭砍下來。”
那刀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色澤,匪首繞著王白轉(zhuǎn)了一圈:“不過他既然愿意為你死,老子也愿意成全他,到時候給你留一塊骨頭,讓你給他落個衣冠冢,也算是祭奠他一片癡心。”
王白緩緩抬眼,眼角被粗糙的布料搓得有些發(fā)紅,在日光下像是哭過的瀲滟,她在眾人的目光下幾次張了張嘴,卻又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抿成一條直線。
隱峰暗道難道是哽咽得無法言語?這樣正好,王白寡言,能為他哭就證明這招有奇效,就等著匪首落刀了。
匪首當著王白的面,讓手下把隱峰的手臂抬起來,然后緩緩抬起自己那柄九環(huán)大刀,叮鈴鈴的響聲像是奪命的金鈴,猛地落下。
一瞬間,血光沖天,長刀砍在了隱峰的肩膀,他頓時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王姑娘,別怕,這點傷一點都不痛!”
“刀落在身上哪有不疼的?我看你是為了安她的心故意這樣說的吧!”
匪首把刀拔出來,上面是淋漓的鮮血,把那刀在王白的面前亮了亮:“看到了沒,這就是趙峰的血,這就是他為你流的血!這還只是第一刀,接下來還有無數(shù)刀!”
王白的視線落在隱峰的身上,對方臉色煞白,渾身顫抖,鮮血從他的肩膀處流出來,流到王白的膝邊。
匪首再度舉起了刀,冷光照在王白的眼角——
恍惚中,眼前的景象與上輩子重合。
只是上輩子她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聞到血腥氣,聽到隱峰的慘叫聲和土匪們的狂笑聲。在氣味和聲音的沖擊下,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仿佛回到了自己被架上火架的時候,所有人指著鼻子罵她是掃把精、拖油瓶,是帶來災禍的妖怪,無論是誰和她在一起都不會有好下場。
聽著隱峰的慘叫,她驚慌失措,惶然地向前爬行,摸到了土匪們掉在地上的刀刃也全然無覺,待碰到隱峰時,早已不知手心下是對方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她聽著隱峰對她的關(guān)心,聽著隱峰說出那些堅定的話,只覺得這是上天的眷顧,隱峰是送給她最好的救贖,她要十倍、百倍、千倍地回報給對方。
現(xiàn)在想來,那滿鼻的血腥氣到底是什么血?
那滿耳朵狂笑有沒有隱峰的得意之笑?
她在惶然、痛苦、感激之下動了心,那是一顆破碎的沾了血的心。
如今她雙眼沒有瞎,但眼前的畫面比上輩子真不了多少。
演了一場戲、看了一場戲,是該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