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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被家人所棄,無家可歸且窮困潦倒,只有讓她徹底孤立無援,她才會真正地對他交心。一個朝不保夕,茍延殘喘的女人想要找尋生的希望時,不是向別人求救,而是拯救另一個人。
只有讓她意識到自己是她活著的唯一意義,她才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牢牢地抓住他。
此時,他莫名地生出一些怨言,不是對王白,而是對行森。對方還是婦人之仁,如果當初對方下手再狠一點,讓王白瞎了眼,或者瘸了腿,恐怕這個時候王白早就環抱著他在破屋中取暖了。
不過那個多余的小孩子也是一個問題……
隱峰瞇了瞇眼,王白太過愚鈍,那孩子倒是心善,日后可以留作脅制王白的工具也未可知,暫且就留她一命吧。
遠處,烏云緩緩散去,清晨的微光從云尾泄出了一線。
他一笑:“本尊該回去了,今天要演的戲還有很多呢。”
兩人相視一笑,誰都沒有看到草叢里微微一動,一只小小的黃符紙人偷偷地趴了下去。
早上,隱峰終于幽幽地“轉醒”。他咳了一聲,轉頭看這個破敗且狹小的屋子,一臺眼就看到王白和王簡在桌前吃飯。
他沙啞著嗓子問:“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了?”
王簡被嚇了一跳,看著腮幫子一鼓一鼓卻不說話的王白,剛想回答王白就道:
“你受傷了,我在后山發現的你。”
隱峰思索了半天,面上恍然:“我想起來了。我本來要趕往梁城,沒想到路上遇見了仇家被他們偷襲,一個不防滾下了山坡。”他咳了一聲,艱難地接下去:“若不是姑娘相救,恐怕趙某早已命喪黃泉。”他顫顫巍巍地想要起來,卻幾次都跌了回去。
似是疼得狠了,連咳帶喘地說:“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沒有姑娘的傷藥,我恐怕不能挺過這一關。趙峰日后愿做牛做馬報答姑娘。”
說完,緩緩抬眼看向王白。那雙向來看凡人似看螻蟻的雙眸竟然也有發出誠懇的光芒的一天。
王白頓了一下,她放下饃饃:“不用。”
接著從窗臺上拿下一包東西,緩緩走了過來。
隱峰不由得一愣,王白道:“李大夫說你該換藥了。”
隱峰下意識地想說不是三天一換嗎,但是還沒等他質疑,王白猛地就撕開他腿上的紗布。
隱峰身上的傷并不是小傷,尋常的兵器傷不了他,只有魔刀或者大能的兵器才能在他身上砍出個血痕,為了令王白取信,甚至心疼他,他不惜在身上真切地砍了兩刀,因此那傷也是真的。
王白這么沒輕沒重地用手撕開紗布,相當于活生生地揭開他傷口的一層皮,隱峰額上的青筋一跳,這還沒完,王白又把傷藥隨意撒上,這傷藥很是刺激傷口,一瞬間隱峰幾乎要跳起來,下意識地要抬手去拍她,但王白抬起眼,木訥的雙眸在日光下有了些許澄澈,雖然沒有說一句話,但瞬間就讓隱峰清醒過來,他馬上收回手,咬牙擠出一個笑:
“姑娘,你、你可有止痛散?”
王白搖頭:“我沒錢,買不起。”
隱峰:“……”
包扎完了大腿,又包扎了后背。傷口被包扎好了之后,隱峰幾乎沒了半條命。他側躺在床上,準備推心置腹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連賣慘的心情都沒了。
反倒是王白主動介紹自己,短短兩句話:
“我叫王白,她叫王簡,她是我妹妹。”
隱峰有氣無力地點頭:“王姑娘……”
王簡站在王白的背后,有些好奇地看向隱峰放在地上的長劍:“你、你是大俠嗎?三姐說有人追殺你。”
“是。”隱峰就知道留著這個小孩有用處,他咳了兩聲開始說起自己設計了好久的身世:他叫趙峰,本是行走江湖一名無名俠客,上個月劫富濟貧的時候得罪了那個富商,對方派人追殺他,他一個不小心中了暗算,這才從山丘上滾了下來。
隱峰知道王白從小就在王家村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就是汴城。這些山野女子對江湖之事十分向往,特別是對劫富濟貧的俠客十分崇敬。他用這個身份換取對方的信任再好不過。
果然,王簡的雙眼放光:“三姐,他竟然是俠客哎。”
王白摸著王簡的頭,沒說話。
隱峰艱難地側過身,蒼白的嘴唇一扯:“不過你們放心,等我的腿傷一好我就會走,趙某不會連累你們的。”
王白道:“你走不了。”
從來都沒有人能聽出王白的反話,連隱峰也不例外。他慘然地笑笑:“我知道王姑娘是好意讓我留下,但是我已經麻煩你們許多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又怎么好意思再連累你們呢?王姑娘,你且放心,等我的傷好我一定會主動消失的。”
王簡不由得看向王白,王白按了按王簡的肩膀:“等你傷好再說。”到時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隱峰微微松了一口氣,看來這苦肉計真沒白費。
接下來的三天,隱峰一直在這座屋子里養傷,期間王白親自給他換藥,這對于隱峰來說本來是一件“曖昧香。艷”的事,但不知道王白是太過愚蠢還是記性不好,本來三天換一次藥,被她記成了一天換三次藥。
他本可讓傷口自行愈合,但王白經常換藥讓他無法做手腳,更糟糕的是沒有止痛藥,他只能硬生生地挺著。
第三天,隱峰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痛苦,只好讓王白把自己的佩劍變賣了,去拿錢買藥。先不提那藥能不能對他管用,把王白支出去半天讓他喘口氣也好。
此時他有些后悔,為何為了讓王白心疼而編造這樣一個窮困俠客的背景,但此時事已至此,他也就不得不接著演下去了。
王白把劍賣給了李家村的錢鐵匠,錢鐵匠一看這劍兩眼放光,但面上做出嫌棄狀:“這劍的劍柄早已生銹,我看也就是個破銅爛鐵,給你兩百文吧。”
王白道:“這劍已經被人用過了,我不占你便宜。只要一百文。”
錢鐵匠:“……”
王白拿著一百文去李大夫家,卻聽說李大夫這幾日驚悸,已經臥床不起了。王白留下了四十文作為上次的藥錢,然后對王簡道:“咱們去汴城吧。”
王白是不放心王簡在家里的,因此走到哪里都要帶到哪里。
“汴城?!”一聽到汴城的名字,王簡的兩眼就放光。王簡從小在王家村長大,去汴城的次數比王簡還要少,即使是去過,那也是跟著葛碧云在最外城的街邊賣菜,每次只能頂著烈日,蹲在菜籃邊看著行走的驢馬拉糞蛋。
一聽說王白要帶她去汴城,王簡樂不可支,但小孩子心善,下意識地就想起家里那個躺著的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