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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時,房頂?shù)耐咂瑩u搖欲墜,還未抽芽的枯枝像是妖族的利爪張牙舞爪地伸進了破舊的窗欞內(nèi)。這樣四面透風、近乎廢墟的屋子是王白唯一能找到的容身之處。也正因為如此破舊,想來那些村民也不會想到王白會躲在這里。
行森瞇起眼,認認真真地看著這間屋子。
此時心中浮起的不是憐愛,也不是憤怒。而是激動。
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王白瑟瑟發(fā)抖躲在屋子里的樣子,可以想象得到她默默流淚的模樣。待他推開這道門,定然會看到她期待震驚的臉。
那樣木然呆愣的神情,也定然會因為他的憐愛浮起感激和依戀,他會讓她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人相信她,沒有人能救她,只有自己,只有他妖王行森!
想到這里,心中越發(fā)鼓動。
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不枉他當初費盡心機忍著惡心假扮凡人接近王白,不枉他殫精竭慮為王白選擇最好的渡劫方式。眼前的這座破舊的屋子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隱峰啊隱峰,即使你再厲害又如何,即使你毀了他大半個宮殿又如何?重緣不還是他的?
想到這里,心口的疼痛一掃而空,他讓胡力在外面等著,然后小心地推開院門。
院門也是年久失修,除了蹭到一手的灰之外,還能感受到軸承的顫動。
大門緩緩開了一條縫,清凌凌的水聲傳來,他瞬間就看到了王白。
對方站在井邊打水,還是那一身灰撲撲的衣服,袖子微微挽起,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手腕上的包扎的白布就格外顯眼,可能是因為在屋子里躲了幾天,皮膚白了些,雙眼沉靜,汗水劃過毛茸茸的胎發(fā),落在挺翹的鼻尖。
朝陽升起,枯黃的發(fā)絲都像是金黃的麥芒,散亂地迎合著春風。
行森內(nèi)心一動。
在他的印象里王白就像是晚霞邊的一朵陰云,陰沉又毫不起眼,和重緣的純白高潔相比更是相形見絀。若她不是重緣的轉(zhuǎn)世,自己恐怕不會多看她一眼。
但現(xiàn)在,王白在他的眼里煥發(fā)出了從來都沒有過的光彩,這種新鮮感和對對方慘烈現(xiàn)狀的憐愛讓他的心臟鼓動著,竟不自覺上前一步。
“阿白!”
王白一頓,轉(zhuǎn)過頭看他。
幽深的眼睛里毫無情緒,木然得毫無反應。
看樣子已經(jīng)被濟世嚇壞了,所以才這么戒備。但是面對這樣滿含戒備的人類,打開她堅硬的外殼時,得到的信任才更加完美。
行森幾乎控制不住心中的興奮,勉強壓下情緒,快步上前:
“阿白,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張森。”
王白這才放下水桶:“張公子。”
行森松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這個破敗的房子,大皺了下眉頭:“你怎么住在這里,你爹呢?你娘呢?我今天剛回來,去你家找你發(fā)現(xiàn)你們都不在,我找了好久都遍尋不見。還是有人告訴我看見你在這附近出現(xiàn)所以我才來親自找你。你消失了這么久,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說完,這“才”看見她手腕上的傷,臉上糾結(jié)成一團趕緊跑過去:“這是怎么弄的?誰傷的你?”
王白的手腕被他捏得發(fā)白,她的指尖一顫:“是燒傷。”
說著,把袖子放下來。行森痛心疾首:“怎么會這么不小心呢?在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王白不說話,行森眼睛一斜,胡力主動上前,把王白的遭遇說了。行森大驚失色,看著王白痛心不已:“怎么會這樣?!那些人實在太過分,僅憑濟世的一面之詞就誣陷你是妖,太沒有王法了!當初我要是晚點離開就好了,要不然怎么會讓你受這樣的苦?!”
王白搖了搖頭,不說話。
她垂著眸子,面上沒有表情。然而站在破敗的房屋前,手腕上隱隱露出的傷疤就是最好的悲苦。
行森握住她的肩膀,聲音微微顫抖:“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來晚了,讓你受這么多的苦……”
說著,對身后的胡力道:“你趕緊找大夫過來給阿白看傷,順便再買些被褥回來,這樣破落的屋子怎么能住得?”
王白抬頭:“不用了。”
行森一頓,剛想起來什么似的面露懊惱:“是我太過著急。忘了你現(xiàn)在的處境。那些人若是知道你在這里就危險了。”說著,拉王白坐下:“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我定然不會讓那些人接近你一步。”
他給胡力示意,胡力馬上道:“屬下去買些藥粉。您放心,定然不會讓別人發(fā)現(xiàn)。”
王白坐在石凳上,左手蓋在右臂上:“謝謝。”
“你我之間還說這個干什么?”
行森痛心地看著她的手臂:“那些人竟然把你傷成這樣.....實在是太可恨!可是阿白,你既然被趕了出來,為什么不去汴城找我?”
王白看著他不說話,但那雙黑黝黝的眸子卻像是說了千言萬語。
行森馬上明白過來:“你是怕我也懷疑你是妖?”
王白點頭。
行森內(nèi)心一喜,看來王白心里真的有他。要不然不會怕被他誤會就躲著他。想到這里,幾乎壓不住挑起的眉梢。
想到這里,又對王白全心的信任和自卑有些悲憫。王白到底是不是妖,他這個妖王最是心知肚明,他是把她送上火架的罪魁禍首,然而如今她卻怕他怕自己而戰(zhàn)戰(zhàn)兢兢。
這種能穩(wěn)穩(wěn)掌控人心又收獲信任的得意與喜悅讓他不自覺瞇起眼,聲音越發(fā)輕飄:“阿白,我怎么會懷疑你呢?即使你的父母會懷疑你我也不會懷疑你。你那么單純,怎么可能是妖?定然是那個道士看錯了!待我找到他,一定會為你報仇!”
第一次,王白對著他微微勾起一邊的嘴角。
雖然知道王白會為他幾句話而動容,但看到王白此時的笑,行森也不由得大喜。
人類的信任,就是這么唾手可得。
接下來,他就該把她帶回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