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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精只是隨口一問,卻不想胡力面色一變。他神色無比鄭重,抿直了嘴巴,玄而又玄地指了指上面:
“天上地下,只有一個.....”
——
“仙者,長生不死。魔者,人類惡念集合。妖者,禽獸鬼怪變化之物。這三種存在力量不同,但大道至簡、殊途同歸。力量本無分別,只看所持之人罷了。”
王白沒有想到,她費盡力氣上山的第一堂課,就是聽莫得老頭講仙魔妖的分別。
而她一直好奇的“課本”,也就是莫得所說的無上的道法,竟然是她之前抄過的那本無名道書。
王白是一根筋的人,此時倒也沒有懊惱當時為何不背下來,只是暗嘆這個莫得心思太過莫測,如果對方真的是為了設計針對她,那也不知道是該說是她榮幸,還是說他無聊。
王白認真聽著,只是突然想到一事:“那么‘神’呢?”
她想到李塵眠曾經說過,天上地下只有一個神,那么神為什么只有一個,他又是什么變的呢?
莫得的聲音突然一頓。雖說是“教書”,但他全集合程坐在石頭上,從不看她。只有一個聲音飄飄蕩蕩地,時而在王白的耳邊,時而在天上盤旋。
他道:“神是與生俱來,沒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也許他的本體是一陣風,又或者.....是一根草,又或者……是所有力量的。”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沒藏住一聲咳。黑袍與黑暗融在一起,只有那雪白的發隨風而動。這咳嗽聲沒了低沉,像是從胸腔里發出,雖然只有一聲,但王白聽得也似乎悶痛起來。
兩人坐在院子里,蠟燭也隨著夜風忽明忽滅。
王白問:“師父,您生病了嗎?”
“沒有。”莫得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蒼老低沉:“你現在才接觸道術,這些虛無縹緲的事對你的道術暫無幫助,你且專心聽。”
王白看著本子上晦澀的文字,認真地點頭。
莫得停了聽停,道:“這書本上的字我猜你大部分都不認得,以后你只要聽我的口述即可。道術,分為咒術和丹術。你天生失了一魂一魄,心性比旁人更加單純,因此學習道術更加得心應手。咒術也分上下乘。下乘障眼、傀儡、制符,中乘馭雷、控風、噴火、引水,上乘乃是道心合一,心外無物自可成就大道。我先從最簡單的障眼法教你。從現在開始,你就要把從那本破書上學的雜術全部忘了。”
他說得低緩,唯獨“破書”二字有些重,像是終于吐出什么一樣。
王白點頭。
“之前你學的那些都不過是把死物變作死物,是最下等的障眼法。障眼法不僅要迷惑人眼,還要栩栩如生。以人變人的那種上乘障眼法你學會至少需要半年,我現在教你下乘。我變給你看,你過來。”
王白站起身,一手攏著燭火緩緩向莫得靠近。燭光下,地面映出一個小小的光圈,她的影子就在這光圈里跳躍,一抬頭,莫得的影子映在搖曳的樹影上,只有那一頭華發微微閃著光。
走進了,能看到山石下面的溪流粼粼反光,一條小魚被她嚇得猛地一甩尾巴,水花澆在了她的鞋面上。那條小魚也落在了地上。
王白小心地把它攬起,卻猛地一怔。
燭光下,那條小魚竟然變成了一片樹葉,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這才是正統下乘障眼法。從無到有,從靜到動,只要你的道術精妙,萬般變化、唾手可得。”
莫得指尖一點,那樹葉竟然又化作一只螢火蟲,從她的手心里飛走了。
王白站起來,看著螢火蟲在夜色里明滅,恍然間明白了什么。
“從無到有、從靜到動。”原來道術是這樣玄妙的東西,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學道,想要成仙。
她伸出手,想要掌控這種力量,燭光的搖曳下,她指尖的陰影和莫得的合在一起,墻上的影子跳躍著,莫得的黑袍似乎與這虛無的影子不分彼此,虛實相映。
看著看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怔。
從無到有.....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認識莫得這么長時間,從來都沒有看到他轉過頭,濟世是行走也是化作道姑,又或者從不出這個道觀。
所以,莫得真的存在嗎?又或者,真正的莫得在什么地方,所以他今天的聲音格外奇怪,眼前的這個飄渺的身影這是他的魂魄又或者是.....障眼法?
想到這里,王白的內心突然涌上一股沖動——重生之后,她很少沖動。只是這一次,她真的想要知道,莫得到底是真的還是假。
她抿直了嘴巴,看著墻上搖曳的影子,緩緩地、慢慢地向莫得的背后抬起了手。
“啪”地一聲,她感到手腕一涼,似乎有一塊在水里泡了一夜的冷玉落在手上,她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一抬頭,莫得的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腕,燭光下他手的蒼白和自己的微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手太涼了。
王白想。
“為何伸手?”
莫得問。
王白道:“看你是真是假。”
對于她的直白莫得又沉默了,他緩緩收回手:“那你看出我是真還是假?”
王白搖頭:“看不清、聽不真,摸不到。”
莫得笑了一聲:“假亦真時真亦假。好好學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王白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涼得發白的手腕,乖乖點頭。
——
因為祝柔和鄭源搬出來住,葛碧玉無家可歸,于是只能搬進了王大成家。
自從王白走后,家里好不容易少了一張嘴,王金和王銀芝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知道家里又來了一口,臉色馬上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