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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碧玉從鄭源擠身后出來,黑沉沉的眼珠一動:“各位鄉親,那妖若是不化作常人模樣,怎么迷惑咱們?它們就是故意降低咱們的戒備,待時機成熟之后,再吃上那十個八個的人,到時候咱們誰還奈何得了它?”
“碧玉說得對啊!”王大成對所有人拱拱手:“我乃是王白的親父,身為父親若不是親眼得見我還會故意陷害她不成?你們若是不相信道長,也得信我吧?”
這話說到眾人心坎里,虎毒不食子,王大成身為王白的爹,難道會故意誣賴女兒是妖嗎?
眾人本就信服,如今看向王白眼中的嫌惡又多了一分。
王金拿著火把躍躍欲試。王銀芝按住他:“你去湊什么熱鬧,萬一她發了瘋咬你怎么辦?”
葛碧云也害怕王白先報復他們,趕緊對濟世大聲道:“道長,您不是會法術嗎?上次您的法術自動指認王白就是妖,您這次也給他們看看!”
濟世道:“王夫人倒提醒了貧道。既然各位心有疑慮,那么貧道就讓各位看看王白到底是什么妖!”
說著,他從袖口掏出一張符:“各位肉眼凡胎,看不出王白的真身,不過貧道早有準備。這是化形符,只要燒了它,王白自然會現出原形。”
這哪里是什么化形符,只是一張普通的符紙罷了。能讓王白化形的,是她喝下的那碗湯。胡力主子告訴他,只要念一段咒語,王白自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狼妖”,他再順水推舟把火一點,燒了王白便是。
當然,先不能燒死,得讓她先吃點苦頭,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道士能操心的了。
眾人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著他手中的黃符,似乎那是什么通天的寶貝。
濟世一笑,拂塵一揮剛想念咒將黃符點燃,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的王白緩緩抬起了頭:
“道長,我不是妖怪,你的符對我沒用的。”
濟世冷笑:“是不是妖怪不是你說了算,是我手中這道符說了算。這是貧道潛心修煉多年,自創的一套符咒。以此抓住不知多少妖物,今日你撞到貧道的手里現形于此,也不算冤枉。”
王白緩慢地問:“它會不會出錯,讓普通人變成妖怪?”
這話讓濟世有些心虛,他心知肚明自己在為胡力做什么勾當,但這么多年他禍害的女童無數,倒也不差王白一個。他只當對方是一個毫無心智的傻子,沒想到竟然這么難纏。
心虛過后就是惱怒,他的語氣微微加快:“胡說八道!貧道怎會做出那有損陰德的事!這符咒不僅能讓人現形,還能激發妖物的兇性,待你想要茹毛飲血的時候,看你還有什么理由狡辯!”
“如果我沒有現形呢?”
沒有現形?怎么可能?那位主子親自下的手,怎么可能有錯。
濟世冷笑一聲,以為王白還在垂死掙扎:“如果你沒有現原形,那么貧道就放了你,然后承認你不是妖,是貧道看錯了眼!”
王白看著他,平靜的目光里竟然有著奇異的色彩,她道:“那我放心了。道長,我從小在王家長大,在你點燃符咒之前,讓我和家人說一句話吧。”
濟世有些猶疑,鄭源不忍,趕緊幫忙求情:“道長,即使王白是妖,但在王家這么多年下來也有了一分人性。你就讓她和家人說幾句話吧。”
眾人也被這句話微微打動,濟世量她是火架上的螞蚱,翻不出什么風浪來,哼了一聲:“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且給你這妖物半盞茶的時間。”
眾人散開,王家一家四口自然出現在王白的眼前。
王大成一看見王白的腿就有些軟,但還是色厲內荏:“你這妖物!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么?我王大成告訴你,就算是你跪下來給我磕個響頭,我也不會為你求情的!”
王白道:“爹,我不是妖怪。”
“呸!”王大成一撇嘴:“事到如今你還想迷惑我?沒門!你不是妖怪誰是妖怪?昨天晚上可是我親眼所見,你還在狡辯!”
王白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移動視線:“娘,你信我嗎?”
葛碧云牢牢地抱住王銀芝和王金,不敢與她對視。
王白明白了,她心中并無多少傷心,只有無盡的嘆息:“為何寧愿信一個道士,也不信我。”上輩子是如此,今生亦如此。
王金還緊握著火把:“妖物、妖物!燒死你!燒死你!”
王銀芝掐了他一把:“這個時候你消停點!”
眼看快要到半盞茶的時間,葛碧玉擰著身體搭在雞窩墻上:“道長,時間快到了,您就施個神通,給咱們開開眼吧。”
王白看了葛碧玉一眼,葛碧玉一噎,竟有種靈魂被看穿的錯覺,她不寒而栗打了個激靈。下意識的往王大成身邊站了站。那邊葛碧云還在抱著一對兒女抖如篩糠,絲毫不知這邊的郎情妾意。天色昏暗,趁著人多王大成悄悄地握住了葛碧玉的小手。
王白收回視線,問出最后一個問題:
“爹,說我是妖,你有私心嗎?”
王大成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松開了葛碧玉的手,心虛之下聲音大了起來:“老子哪有什么私心?老子是大義滅親替天行道,今天莫說是你,就算是老子的親兒子,只要是妖老子也會把他送上火架!”
眾人大聲贊嘆王大成真是高風亮節,日后誅殺妖物,定要立個碑記上他的名字!
王大成擺擺手,一副無可奈何承蒙抬舉的模樣。
王白緩緩吐出一口氣,她道:“道長,你點符吧。”
濟世早已等得不耐煩,他閉上眼念出胡力教給他的咒語。
指尖一甩,那黃符就無火自燃,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皆驚呼一聲。不虧是遠近聞名的濟世道長,一出手就與別的道士不同。
那黃符飄飄蕩蕩,化作火星飄到王白的腳邊。
眾人的眼睛也都隨著符咒落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視線幾乎要在王白的臉上穿出個洞,但是半晌,王白還是那副平淡模樣,有不耐煩者撓了撓后腦勺,這怎么還沒變啊?
濟世念完咒語,得意地睜開眼睛,這一睜,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王白還好端端地站在火架上,和平時沒有半分不一樣。
這、這是怎么一回事?王白怎么還沒變?難道是那位的血不好使?
不可能啊,那可是千年的狼妖啊,他跪著仰望的人物怎么可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