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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姐姐把我送到門口,“下次再來玩。”
臨走前加了她們倆的wx和ig。我回家躺在床上,一條條往前翻。她們都不怎么愛發朋友圈,最近六個月幾乎沒什么更新,倒是都用了同一張照片做封面:兩個人笑著一起躺在雪地里,小顧姐姐舉著相機,兩顆腦袋湊得極近,小沈姐姐不看鏡頭,只看向小顧姐姐的側臉。
她們倆那時候看起來年紀都很小,像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小沈姐姐變化倒不大,只是時光雕琢讓她褪去了青澀稚氣。
可小顧姐姐不大一樣了。不管是比起這張照片,還是兩年多以前我記憶里的面龐,她如今都瘦得有些過分了,曾經那滿溢的活力與朝氣,似乎都被病痛悄然帶走了。
其實我一直在想,我對小顧姐姐到底是怎樣的感情。
我今晚很確信,它無關愛情。知道她已經有了愛人,又親眼目睹她們的感情如此堅牢真摯,我真心為她高興。
其實她自己都未必真的記得,贈予陌生人以善意,也許就是她平時隨手做慣了的。
可我永遠記得,她在我18歲那年夏天的雨夜為我撐過一把傘,給我當初枯燥乏味生活帶來一道光,后來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成為我在記憶里遠遠地欣賞的、懸在天邊的月。
可再見怎會是現在這樣呢。我惱怒于命運對她如此不公,把腦袋埋進枕頭里,任淚水肆意劃過臉龐。
之后的日子里,我經常能在公寓里的健身房遇到她們,看來我和小顧姐姐在這方面的作息倒是一致的。她跟我解釋過,如果狀態允許,她每天都必須拿出一部分時間鍛煉,與其說是為了強身健體,倒不如說是需要把身體活動開,便少受些疼痛折磨。
有一次,她們還沒出現多久,小沈姐姐就去旁邊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她和小顧姐姐解釋了一番,又瞄了眼表,說沒關系我陪你鍛煉完再把你送回去也來得及。小顧姐姐輕嘆一口氣,說我們一起回去吧,你去忙你的,少一天不做又沒什么。
我在旁邊聽著,忍不住自告奮勇,說我可以陪小顧姐姐做完剩下的訓練,結束后我把她送回去也是一樣的。
小顧姐姐面露猶豫,“這也太麻煩你了。”
我蹲在小顧姐姐的輪椅前,故作夸張地搖頭晃腦跟她撒嬌,“姐姐,你怎么總是這么客氣啊。我看怎么說也看了好幾次了,你要做些什么動作我都快背下來了,沒什么麻煩的,我自己組間也要休息啊。”
我就這樣從小沈姐姐那里把小顧姐姐接手過來。其實她要做的真的不多,也許是因為她能做的本就不多。我也算熟知人體上半身的肌肉的相應的訓練動作,觀察下來她似乎無法主動彎曲手腕和伸直肘部,難怪部分手臂肌肉一眼就看得出萎縮的痕跡。
然而最困難的還是手指無法抓握:我蹲在她面前,為她一圈圈解開把手和器械固定在一起的彈性繃帶。她的手溫度很低,手指綿軟無力,柔得好似沒了骨頭似的,我幫她捋直活動手指,可一松開手,它們又倔強地蜷縮了回去。
她垂著眼,“謝謝你啊,小姜。我這個樣子,其實還是挺麻煩的……”
我搖頭,“姐姐你不要總是這樣說自己。我相信大家都會很樂意幫助你的,沒有人會覺得你是麻煩。”
姐姐苦笑,“就算沒有人會覺得我是麻煩,可我自己不能不考慮給別人添了多少負擔啊。”
“你看,阿清自己本來就沒必要每天都來的,可是為了陪我,每天我花多少時間在這里,她就要花多少時間。”
我覺得她有些想岔了,也不愿放任她繼續鉆牛角尖,“姐姐,我不能代表小沈姐姐,但至少對我來說,我倒挺想有你這么個健身搭子的。以前我就覺得你練得挺好,要是我健身的時候有你在旁邊幫我看著動作,我簡直求之不得。我休息的時候正好可以來給你做保護,我覺得這是一加一大于二的事情。如果你需要每天都來,其實我可以和小沈姐姐交替陪你過來的。”
她驚訝地望向我,“你真這么想?”
我拉起她的小指,“真的,童叟無欺。”
她又噗地一聲笑了,“我既算不上童,也夠不著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