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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把顧晚霖每周末帶回家吃飯開始到農歷新年,沈清逸的外公外婆已經見過幾次顧晚霖了,只是她們商量過,一致同意先不必對老人家們挑明這層關系,只說是關系極好的朋友。
顧晚霖向來惹家長們憐愛,加上家中橫生不幸,自己年紀輕輕,身體卻而比快九十歲的外公外婆還差,就更得外公外婆的愛憐。
外婆退休前也是醫生,桃李滿天下。一進門時不見顧晚霖,便急著問沈清逸怎么回事。聽說人大過年的躺在icu里,又從沈清逸那里要來顧晚霖自入院以來那一張張不容樂觀的大白肺ct,便忍不住一路長吁短嘆地從沙發嘆到了餐桌上。
“小顧這幾天情況怎么樣。不然我去找找以前的學生,總能聯系到最好的專家。” 手下又給沈清逸夾了一塊紅燒牛仔骨。
“謝謝外婆。” 沈清逸低頭戳著碗里的牛仔骨。“應該不用了。她這幾天情況穩定了很多,也有好轉的跡象。她的主治醫師也是呼吸方面的知名專家,管床醫生又是我的好朋友,也挺方便的。”
李女士看著女兒這副樣子,不免心疼,補充道:“外婆的意思是說,如果有需要,盡管和家里開口,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我們都很喜歡小顧,有任何我們可以為她做的,你只管說就是了。” 一邊說,她也給沈清逸夾了一筷冬筍,“趕緊吃。飯菜都涼了。”
飯后,李女士又偷偷給沈清逸叫進房間,遞給她兩個紅包,“一個給你。一個本來是要給小顧的。你帶給她。壓歲錢圖個好意頭,也正好給她壓壓祟。這個年過的……”
沈清逸一整晚的話都很少,只是無聲地抱緊了李女士,過了半晌才開口,“謝謝媽媽。”
李女士拍拍她的腦袋,“跟爸爸媽媽還說這些?對了,小顧在醫院里吃什么。要不要我們再做些適合她的飯菜你給她帶過去。大過年的,總不好吃得太冷清的。”
李女士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把女兒的眼圈惹紅了,看著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搖搖頭,回自己道:“不用的。她現在吃不了什么。”
顧晚霖自從插管以來,已經只能依靠鼻飼進食兩個多星期了,李悠做家屬談話時也跟她提到,之后呼吸機脫機后,還要做一段時間的呼吸和吞咽訓練。
李悠給她塞了張紙巾,“怎么以前沒看出來你這么愛哭啊,” 又輕輕攬了攬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沒關系。她之前…剛受傷的時候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她已經知道要怎么做了,恢復起來會很快的。”
因為既往病史,對顧晚霖來說,普通抗生素收效甚微,而合并感染極為兇險。她的隔離等級幾乎是最高的,因而當李悠過來通知沈清逸顧晚霖終于可以被轉入普通病房時,沈清逸恍惚地想,她有多久沒能見到顧晚霖了,第三十四天,還是第三十五天?
自從復合后,她還從未與顧晚霖分離那么久。
與其說顧晚霖又瘦了一大圈,蒼白、單薄,襯得單人病床都顯得空空蕩蕩,套著的病號服甚至看得到身上骨骼起伏的輪廓,更讓沈清逸覺得觸目驚心的是仿佛生命力都從她身上流走了大半,像一株因失水而逐漸枯萎凋零快要謝了的花。
她緊緊抓住顧晚霖的手腕,像是抱住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生怕自己一眨眼,顧晚霖就又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在心里感謝自己拜過的漫天神佛原諒她這個不虔誠的信徒四處求拜的冒犯,仍然慷慨悲憫地賜予她所求。
還好平安出來了,只要人沒事就好,身體慢慢再養。都能養回來的,人還在就好。
顧晚霖看起來很累,李悠低聲解釋說顧晚霖現在精力還很差,一早還在icu里時醒了一會兒,被推出來這會功夫好像撐不住又睡過去了。
兩人本以為顧晚霖睡得很沉,沒想到在被沈清逸握住手腕時,像有了心電感應一般睜開了眼睛。
她緩緩抬眸,仿佛這點簡單的動作也要耗費她極大的氣力。
顧晚霖的目光緊緊圈在沈清逸身上,看了片刻,沒什么血色的嘴角扯起一個有氣無力的微笑,唇瓣動了動,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顧晚霖的眉毛不自覺地皺起。
李悠附身安慰她道:“顧老師你先好好養幾天精神。順利的的話下周起就可以開始康復訓練了。”
“你應該有過這方面經驗。畢竟呼吸機依賴了這么久,撤除也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一開始可能會反復,這都是正常的。我們會負責你的呼吸訓練,也會有康復治療科的同事過來幫你恢復語言和吞咽能力,脫離呼吸機的同時就可以慢慢恢復正常說話和進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