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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沈清逸也跟著顧晚霖見過一次她父母,當然,是天人兩隔地“見”。顧晚霖冷不丁地在餐桌上提起,“我媽媽生日快到了,我想去看看她。你愿意陪我一起嗎?”
“我以前覺得人死燈滅,一切身后事都是還在生的人做給自己看的,圖個心理安慰罷了。現在我卻恨自己以前想事情這么通透,希望爸爸媽媽真的就在那里,只是不能再自由地行走在這個世界上罷了,想他們的時候,我就去那里,他們就能看到我。你說這么想是不是有點傻?”
沈清逸心都快碎了,說不會,我當然愿意陪你一起去。我們要準備些什么呢,我穿什么去見你爸媽呢。
顧晚霖說沒關系,這些才是真的虛的東西,我爸爸媽媽不會跟我講究這些的。
倆人來到墓碑前,沈清逸莫名其妙地覺得慌亂和緊張。顧晚霖看出端倪,對她伸出手,“握緊我。” 顧晚霖的手指沒有多少活動能力,手上的那一點點肌肉也萎縮了不少,她握著沈清逸的手時,只能感受到小小的一點力氣,卻在此刻給了沈清逸無盡的力量。
顧晚霖把腿上的花束放在碑前石臺上,“爸爸媽媽,對不起,清明的時候我生病了,沒法過來。你們看,我是不是比上次看著好多了?” 她碎碎地說了些自己最近的復健成果,也不忘提了提楊教授在適應正常生活重建自信方面給她的幫助,“我現在覺得,雖然未來肯定還有很多困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再繼續試試,你們放心,不用再擔心我了。”
最后鄭重地把沈清逸往前牽了一步,“我想讓你們見一見我的愛人。她叫沈清逸。我20歲那年就認識她了,之后的人生里我都在愛她。我最近經常后悔,覺得干嘛在讀書的時候老藏著掖著,跟生死相比,這些算什么呀,你們三個是我在這世界上最愛的人,如果以前我就能介紹你們認識就好了。沒有她,就沒有今天坐在這里的我,她特別好,對我也很好,我覺得你們會喜歡她的。”
顧晚霖伸手想去摸摸墓碑上的照片,被輪椅和石臺攔下,怎么都夠不到。她抿緊雙唇,回頭對沈清逸開了口,“阿清,幫幫我好嗎?我想靠著爸爸媽媽坐一會兒。”
沈清逸幫她擦干凈了石臺和墓碑,把顧晚霖的輪椅坐墊從身下抽出來,在碑前擺好,才把她從輪椅上抱了下來,讓她靠著石碑坐著。
顧晚霖道了聲謝,兩臂在雙側撐著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抬頭看向沈清逸,“去旁邊休息會兒吧,給我點時間好嗎?”
沈清逸蹲下身,給她理了理額前的頭發,“嗯。這個姿勢終歸不怎么舒服,別坐太久,我就在那邊等著,難受了就叫我過來。你爸爸媽媽這么心疼你,不會想看你難受的。”
待到她倆離開墓園的時候,沈清逸忍不住好奇,“你和爸爸媽媽說什么了呀,有沒有提到我呀,是不是夸我來著。”
顧晚霖笑笑,“哎呀怎么人家跟爸媽說點秘密小話你也好奇心這么重。沒錯,夸你了來著。”
沈清逸心里美滋滋的。
顧晚霖心想,她永遠不會告訴沈清逸,她父母那塊雙人墓穴旁邊那塊雖然立了碑但上面卻什么都沒刻的單人穴,并不是還沒售出,是她當時一起買好給自己的。
顧晚霖在父母的葬禮上表現出了令人稱奇的冷靜,她沒哭也沒鬧,強撐著精神親手打點了一切。告別儀式上,她面無表情地與前來致哀,并勸她要好好生活下去的賓客應酬,心里卻在冷笑,“你們懂什么呀。”
她知道自己正在發高熱,呼吸已經很費力了,可她不想管。她想,或許她快要把所剩無幾的生命透支光了。她回頭望望躺在那的父母,“爸爸媽媽,你們別走太快,稍微等等我,要不了多久,我們三個就又能在一塊兒了。我這個樣子自己活著真的很痛苦的,你們肯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她此刻靠著父母的墓碑,反手摸著二人的相片,“對不起,爸爸媽媽,我要食言了。可能,可能短時間內我沒法去找你們了,再等等我好嗎。因為我在這世界上又有了新的牽掛,有了想活下去的理由,我想陪她久一點,我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但希望能有多久就有多久吧。你們肯定也能理解吧。是我不好,想法總變來變去的,但是不管怎樣,你們都會支持我,對嗎?”
顧晚霖臨走前回頭看了最后一次,覺得照片上的父母狡黠地沖她眨了眨眼,仿佛在祝福她下定決心要好好開啟的下一段人生。
沈清逸想著顧晚霖帶自己去見父母的那次。雖說“見”倒也不是真的見,但顧晚霖已經把她介紹給了自己最親近的家人、師長、朋友。自己多年以前雖然對這方面有很多擔憂,但這些年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在心理意義上長成真正的“大人”,和父母之間建立起了必要的邊界,能財務獨立地自己搬出去獨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