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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雖然顧小姐不讓我說,但我總是放心不下,二位回去之后如果需要任何協助,我們這邊一定全力以赴,如果確認沒事,也麻煩告知我一聲,可以么?”
管家說完,又抱歉地頷首欠身。
我松了一口氣,自己轉移間出了差錯摔在地上對顧晚霖來說確實是常事,房間里沙發不高,又鋪了厚厚的地毯,既然她自己檢查了,又被及時抱了回去,應當是真的沒什么事兒。
我和江渝不在的時候她能及時開口求助別人,我反而更覺得欣慰。
盡管如此,回去進門第一件事,我還是又幫她檢查了一遍,顧晚霖身上其實總是有些大大小小的淤青,磕了、碰了、摔了都是無可避免的事情,她復健的一個重要環節,就是學習如何應對這些突發狀況,減輕傷害保護自己。她學得很好。
我幫她翻過身去檢查,尾骨她自己看不到,好在確實是沒事。
顧晚霖頭埋在枕頭里,咿咿呀呀地抱怨,“你放心,其實我是在沙發和輪椅之間手臂沒撐住,一點點滑下去的,當然摔不出什么問題,我自己心里有數的呀。如果真出了問題,我肯定不會把自己耽誤了的。好沒好呀,我餓了啦。 ”
怎么有時候看著正正經經清清冷冷跟高嶺之花似的,有時候又跟個小孩子似的,說話嗲來嗲去,害得我心生歹念,想往她屁股上抽一巴掌。
吃完晚飯的重頭戲,就是享受庭院別墅里自帶的溫泉。溫泉的位置修得很妙,在房間外以木板鋪就的回廊上修了個下嵌的方池,從兩個房間都可以直接推開落地的玻璃門走進去,但回廊又用隔溫玻璃圍起來,和庭院隔開,不影響欣賞景色,但又保證了舒適和清潔。
顧晚霖進去坐一坐當然是沒什么問題,要做的無非也就是和她平時在家里泡澡一樣,把她小腹上造口周圍做好隔水密封就好。只是這池子畢竟是嵌在地下,平時進浴缸都是我和張姐一起抱她,現在還得江渝過來搭把手,把她先放到木地板上,再轉移到池中。
我們三個人對著庭院排排坐在溫泉里,把顧晚霖夾在中間,在兩邊暗暗扶著她的身體,好讓她能安穩坐著。我坐在顧晚霖的右邊,像往常一樣,在水里幫她按摩殘肢。
幾個月過去,她的右腿瞧著又細瘦了些,摸上去更加綿軟,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即使癱瘓失去主動活動能力,截肢后右腿的殘余肌肉得不到和左腿同樣的被動活動,萎縮程度會比左腿嚴重一些。其他截肢患者大約半年內殘肢就會定型,但顧晚霖又合并了截癱,無法主動鍛煉,血液循環又差,這個過程自然就會慢些。
當初截肢的傷口愈合就慢,這也是她受傷后很久都無法練習坐立的主要原因。她腿上的疤痕看上去比幾個月前稍微淡了些,已經變成了較嫩的粉色,在熱水的刺激下,呈現深粉色,摸上去還是有些凹凸不平。
剛剛我抱顧晚霖進來的時候,就讓江渝幫忙托一把顧晚霖的右腿,江渝雖然從顧晚霖一回來就陪著她,但這樣直接看到她的身體還是第一次。她從坐進來話就很少,神色怔怔的,眼神落在顧晚霖的腿上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顧晚霖跟她說話也沒聽到,半天才反應過來,“嗯?你說什么?”
顧晚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怎么?嚇到你了?”
我哪想到江渝轉頭竟一把抱著顧晚霖哭了起來,抽抽噎噎的。
“顧晚霖你這人說話怎么還像罵人呢一樣呢啊……”
“嚇什么人啊,你能嚇到誰。我就是…我就是心疼你……”
“這樣你痛不痛啊?嗚嗚嗚嗚……”
顧晚霖顯然也沒想到有這么一出,慌亂地看了我一眼,抬手拍著江渝的后背安慰她。“哎呀你哭什么呀,沒事的,我真的不痛。癱瘓就這點好處,別人截肢之后痛得要死,我都沒什么感覺的。”
她說得輕巧,神經痛幻肢痛不是痛嗎,她總這樣,自己能忍則忍,也不愿告訴別人。
江渝哭了一通漸漸平靜下來,大概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特意為今晚帶了些東西,再不拿出來就要忘了,從溫泉里出去,又帶了一瓶白葡萄酒和三個酒杯回來。
工作之后,我的酒量比大學里好多了,顧晚霖那時也能喝一點,只是現在……
我擔心地望著她。
顧晚霖說她覺得她沒事,受傷之后雖然滴酒未沾過,但淺酌一小杯應該沒問題。
我和江渝自然不敢讓她多喝,說一杯就只一杯,剩下的我們兩個分了。
泡完溫泉,我們商量了明天的活動,就打算各自回去睡了。酒店有一些無障礙設施,顧晚霖坐著簡單淋浴一下還挺方便,我幫她洗好后,給她裹好浴袍抱上輪椅,自己就進去洗了。
出來時,見顧晚霖坐在輪椅上垂著腦袋,我還以為她已經坐著睡著了。走近時,她把頭仰起來,我才發現她眼神看著十分迷蒙,兩團酡紅飛上臉頰,連眼角都帶著緋色。
……上頭了。
她以前不至于此,哪里會一杯白葡萄酒就醉倒,但畢竟她現在身體大不如前,就不該聽“她覺得”。
我哄著她,“顧晚霖,我們上床睡覺了。”
她頭一揚,“我不睡。”
我覺得好笑,“你不睡,那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