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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霖?fù)u頭，“麻煩。”

我不由分說地把她的輪椅停在浴缸前，“兩個人在這，有什么麻煩的。泡一泡讓身體和神經(jīng)都更松泛些，說不定等下睡得更好。”

其實她受傷之后，她父母已經(jīng)把整個洗手間重新裝修過，浴缸都換了更適合她用的。我每次進來，看到種種事無巨細(xì)的留心，心里其實也有點難過，她的父母還是很愛很愛她的，要是當(dāng)初能在口頭上多多表達(dá)出來就更好了。

顧晚霖的浴缸一看就價值不菲，和普通浴缸不同，缸壁上有可以向外打開的門，門一關(guān)就密封得很好，方便她進去。里面又在兩頭設(shè)了座臺，中間留空，既可以在兩頭任意一邊坐著泡澡，又可以把中間放上蓋板，像普通浴缸一樣躺著泡，四壁都有氣泡口，設(shè)有多種按摩模式。

即使浴缸側(cè)壁開著門，省了她抬腿邁進缸里的功夫，顧晚霖也沒法自己走進去，因而還是要張姐站在外面先把她攔腰抱起來，再遞給站在浴缸里的我。其實一個人攔腰抱顧晚霖確實有點吃力，她雖然輕，但是右腿缺失的位置高，缺少受力點，總是帶著她的胯往外側(cè)翻，很難抱穩(wěn)，也怕扭傷她的髖關(guān)節(jié)，我接過她時，還得張姐伸手托一把。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張姐給她洗澡都是沖淋浴，顧晚霖不是那種會主動開口給別人出難題的人。

讓她在浴缸里坐好，接下來的事情就輕松多了。我準(zhǔn)備給她脫下浴袍放水，于是先扭頭示意張姐出來。

“我留在這里可以么？” 我確實不能放心她一個人，泡澡不比淋浴，她身體90%都沒知覺，萬一在浴缸里滑下去嗆了水多危險。

她嘴角浮現(xiàn)了一絲自嘲，“反正住院的時候，你幫我換過衣服，最丑的地方你都看過了，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蹭蹭她的手，“別瞎說，一點兒也不丑。你不愿意我看著的話，我出去把張姐給你叫進來。”

她輕嘆一口氣，說沒事，就這樣吧。

我和顧晚霖以前一起洗過無數(shù)次澡，不管是淋浴還是泡浴，只是那時我們是情侶，光明正大地用對彼此身體的親近來表達(dá)親密，如今我們這樣算什么呢。我對著外界，對著顧晚霖的說法，都是怕她不習(xí)慣和護工同住，于是先陪她一起住一段時間適應(yīng)。

我固然是想盡一切努力陪她度過難關(guān)，但我絕不會因為現(xiàn)在為她做出了怎樣的付出，就暗自期待著某種形式的回報，雖然我確實還愛著她，也希望再也不要與她分開，但如果有天她說她不再需要我，那應(yīng)該就是我離開的時候。

我們分手的時候，我曾告訴她，顧晚霖，雖然我們分開，但這不是因為我們不再相愛了，我們一定是最了解彼此，最在意彼此的人之一，如果有一天有需要，我們一定會義無反顧地為對方盡一切力量，不是嗎。

顧晚霖那時候搖頭，說如果要分手，說這些是沒有意義的，我們雖然現(xiàn)在還相愛，但遲早會進入別的親密關(guān)系，你會遇到你更了解的人，更在意的人，那時候我們拿什么為對方義無反顧呢。

我啞然。

我現(xiàn)在只想陪在她身邊，她看起來暫時也還是需要我的，身份模糊一點又有什么要緊呢，我只想她快些好起來，這比一切都更重要。

她倚著浴缸的靠背，雙手勾著兩側(cè)扶手，我?guī)退摰粼∨郏跋瓤匆幌履愕耐龋瑒倓偛瞬瞬冗^我不放心，我們還是檢查一下。”

顧晚霖嘆氣，“哪兒就那么脆弱了，菜菜不過也就是三四十斤，我的腿也不會讓狗踩了一下就折了的。”

我故作驚訝地逗她，“也就三四十斤？顧晚霖你好大的口氣。再不好好吃飯，狗都要比你重了。”

一看，果然腿上被踩得青了幾塊，只是骨頭確實沒事，回頭我回房間得好好教訓(xùn)一下這個菜狗。

我?guī)退帕怂执蜷_氣泡按摩開關(guān)。她坐著，水正好沒到她胸前感覺平面附近。

顧晚霖閉了眼睛，仰頭躺著，悶聲悶氣地開口道，“其實泡了我真的沒多少感覺的，坐著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氣泡按摩也享受不到，只感覺自己的上身漂在水上，總擔(dān)心快要滑進去溺水了。”

苦澀涌上我的心頭，我伸手幫她理了理頭發(fā)，“我?guī)湍憧粗粫屇慊M水里的。既然對你身體有好處，我們就多泡一泡。”

顧晚霖依舊閉著眼，伸手去感受自己的身體，“都一年了，我還是不適應(yīng)這種感覺，身體明明是我自己的，摸上去卻感覺像是別人的，我的身體去哪里里了呢。”

她停留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有一層堆積起的薄薄脂肪，在她瘦骨嶙峋的身體上顯得有些突兀，她用手背蹭了蹭，“已經(jīng)很注意飲食了，束腰也一直帶著的，膝蓋骨頭越來越突出，這里卻堆起了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