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一個清水白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客廳乍一進臥室,空氣里彌漫著不太好聞的味道,而這氣味的來源并不難找——
顧晚霖上半身扭曲地躺在床邊的地上,眼睛緊緊地閉著,呼吸聲聽著很是艱難。輪椅在床邊翻倒,腳踏朝天、靠背著地,她的左腳還被卡在上面動彈不得,睡褲夾在床和輪椅之間半掉不掉。引流袋與她腹部延伸出來的導管相連的接口也斷開了,大約是在她摔倒的時候被扯掉了。
透明袋中不剩多少液體,已經盡數流出,在她身下積了一灘水跡,略顯干涸。衣擺似是被浸濕后又被空調吹出的暖風烘得半干,顯得皺巴巴的一團,邊緣留下一圈深色痕跡。
她這樣躺著絕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想從地上爬起來,跑去她身邊,卻仿佛忘了怎么走路似的,沒走兩步又腳下一軟跪倒在地上。膝蓋撞地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立馬扭頭對張姐喊道,“快打120!叫救護車!張姐你快去給她收拾收拾去醫院的東西!”
張姐應了聲好,就沖出臥室去拿她放在門口的手機打電話,又想起來了什么似的,回頭對我說,“你先別動她!有沒有摔出腦出血或者骨折還不知道,先避免造成二次傷害!”
我膝行到顧晚霖身邊,想看她是否還清醒,著急地拍她的臉。
一碰上她的臉,手被燙得往后一縮——她燒得不僅露出來的臉和脖頸都滾燙發紅,連眼尾都帶上了濃重的緋色,急促且粗重的呼吸往外噴著灼灼熱氣。
“囡囡,囡囡,你聽得到我嗎?” 我繼續拍她的臉。
她的眼皮緩緩抬起,似有千斤重。
她的眼神顯得混沌茫然,沒有焦點,也不看我,疼痛牽動著眉毛一皺,微微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臉偏過去低低地咳著,憋得通紅,帶著濃重的痰音。
“張姐!張姐! 你快過來!” 我發了瘋一樣地喊張姐回來。
張姐沖回房間,看了一眼,就急忙去把顧晚霖床頭另一個放著儀器的小推車拉過來,手下動作一刻不停,打開其中一臺儀器,給自己的雙手消毒,又俯下身,拍拍眼睛已經又緩緩闔上的顧晚霖的臉頰。
“小顧,聽得到嗎?不要睡,先別睡啊,再堅持一下。我們吸個痰就沒那么難受了,張一下嘴,盡量不要動好嗎,一下就好。”
她又轉頭看向我:“這一下她不會太舒服,但非做不可。萬一缺氧窒息,等救護車來說不定就來不及了。她意識不清,可能反抗得厲害,你一定幫我把她按住了。”
我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目睹這樣殘忍的畫面,看著那根長長的導管就這樣被送進顧晚霖的喉嚨,在刺耳的空氣壓縮聲中,從深處抽出許多粘液,激得她止不住地干嘔,她掙扎得很厲害,脖子上青筋乍起,甚至看得到太陽穴兩側血管突突跳動。
張姐沖我著急,“你給她按住了呀!先別怕給她按疼了,這是要命的事情。”
我哆嗦著手,用盡全身力氣鉗住顧晚霖的雙肩,讓她掙扎不能,不管她聽不聽得到,語無倫次地哄她配合:“囡囡,你乖一,先別動。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難受了。你再勇敢一點,再忍一忍好不好。”
張姐再把導管抽出來時,顧晚霖的呼吸雖然微弱,但已不帶著駭人的痰音了。只是那導管對她的喉嚨傷害極大,她仍止不住地干嘔。張姐手腳麻利,左手替她拭去嘴角溢出的液體,右手已經扯過另一臺機器擰開了開關,把一個小型的氧氣面罩卡在顧晚霖的口鼻處。
制氧機咕嚕咕嚕地把潤濕的空氣送入顧晚霖的肺中,她逐漸緩過來,眼睛再次緩緩睜開,眼神也變得清明。
我從進門到現在才總算松了口氣,“顧晚霖,你記得怎么回事嗎?”
她終于能說出話,嗓音啞得像沙石一樣粗礪,“不舒服…想回床上…躺著…” 她說不下去了。
“怎么不叫人啊!”我心里著急,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說錯了話。
顧晚霖嗤笑了一聲,緋紅滾燙的一張臉上,嘴角勾起了幾分略顯嘲諷的弧度,說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大口喘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