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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祖宗不知道玩的哪門子雜技,正費力地用手肘把自己歪歪扭扭地從靠背上支起來,然后一只手臂用力撐直在扶手上,身形一歪,就摔去了旁邊的雪地里。
醫生和護工們都跟我千叮嚀萬囑咐過,顧晚霖不好摔跤的,本身截癱患者身體無法自主活動就會肌肉流失、骨密度下降,她服用的許多藥物也有類似的副作用,這會讓她現在的身體會比以前容易骨折。隨便摔壞了哪里都影響康復訓練和自理,石膏打久了也容易生嚴重壓瘡。
出門前周姐還交代我無論如何把她看緊護好了,別摔了別摔了,結果人剛帶出來就摔了。
我什么都顧不得,把輪椅往旁邊一扔,腳下不停打滑,踉踉蹌蹌地奔去她身邊。“怎么摔了?想做什么?怎么不等我回來?”
她躺在雪里,歪七扭八的,喘著粗氣卻兀自笑得開心,“沒事,我想在雪里躺一躺。”
行,自己故意摔的是吧。我想我的臉色應該難看極了。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放在椅子上,幫她撣著身上的雪,一言不發。
“我沒事呀,都穿上這么頂級的防水裝備了,不用一下多可惜啊。”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輕輕搖著。
“我給你穿上這個,不是讓你來這么一出的。” 我剛剛實在是被嚇壞了,回過神來難免惱她不知輕重。
她繼續晃我的手臂,“都說了,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當病人……”
我生著氣,在一旁細細檢查她剛剛倒下的地方,手探到她剛剛躺過的那片雪里摸索是否底下藏著石頭、樹樁等她感覺不到的硬物,打斷她,“我不拿你當病人,也不能由著你胡鬧吧。地上雪看著厚,萬一底下有石頭呢,磕著碰著骨頭怎么辦,摔著腦袋了怎么辦?”
“如果我身體有知覺,好手好腳的,不過是往雪地里躺一躺,還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嗎?”
我抬頭看她,她臉色沉了下來,涼涼開口,松開抓著我手臂的手,放任自己倒回椅背。
我心中仍是后怕,看她不當回事,語氣難免也有些沖:“是我小題大作嗎,顧晚霖?”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顧晚霖避開我的目光,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嘴唇顫抖著張了好幾次又閉上,最終帶著顫音開口,“阿清,對不起…剛剛我心情不太好,是我說話過分了,你不要怪我……”
唉,顧晚霖哪。
我直起身擁緊她, “我知道的,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經了這么個小插曲,她興致有些低落,跟我說太陽曬得暖烘烘的,有點困,可以不可以稍微瞇一會兒。我幫她掖好蓋在她身上的毯子,說當然可以,你稍微休息一會兒,起來我們就吃飯,我昨天晚上可準備了好久呢,你一會兒得多給我點面子。
她睡著,我看著她蒼白到透明的睡顏,突然心里有了個主意。
忙活好一切,再把她叫醒,“顧晚霖,你看這是什么?”
我在她身邊堆了個小雪人給她,和她以前堆給我的那個,一模一樣。
我和顧晚霖確認戀愛關系后,第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里,戀愛談得比柏拉圖還清水。春季一開學,顧晚霖就進入非常關鍵的大三最后一學期,要抓緊最后機會刷高gpa,還要準備標準化考試。
她對自己要求極為苛刻,同時還要做好申請不盡如人意,不出國直接工作的第二手準備,縱是她再強,也不能事事盡如人意。
同時我也找到了一個在報社的兼職實習,每天下課之后就忙得團團轉,周末還經常被爸媽叫回家。我們兩個都不是談起戀愛就什么都不管不顧的人,加之兩個學校離得遠,整整一個學期,戀愛談得像是異地戀一樣,每天靠手機聯系,偶爾才能在周末見面。
還不是她來陪我寫論文,就是我去陪她泡圖書館。
轉眼到了暑假,顧晚霖找到一份極好的實習,但是要去其他城市,我的則找在本地,本想著找機會周末飛過去給她個驚喜,但到最后也沒尋到機會。秋季學期開學,我又馬不停蹄去了另一個國家交換,最終也沒見上這一面。
談戀愛初期,我們兩個之間甚至有點客客氣氣的,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段像幼芽一樣的關系。但隨著對彼此依戀的加深,如同這世間所有情侶一樣,我們也開始了艱難的磨合,開始患得患失地吵架。
我逐漸發現顧晚霖的內心很是不安,這讓我很奇怪。但凡誰家有個顧晚霖這樣優秀的女兒,恨不得敲鑼打鼓去祖墳上放炮,她應當勇敢自信且張揚,她看著也的確如此,但當我逐漸走近她,卻發現好像并非如此。
只是顧晚霖脆弱敏感的這一面極難窺見,像一只蚌似的,堅硬的外殼只打開一瞬就立馬閉上了,她總是在我察覺到什么時,就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有天我們睡前聊天,我覺得她可愛極了,忍不住對她撒嬌:“囡囡,我愛你。我會一直一直一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