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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痙攣特別嚴重時會伴隨失禁,弄臟衣物和床,小顧自尊心太強,她受不了這個。以前發生過幾次,她整個人都崩潰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說話也不吃飯,強行進去她也不反抗,只是話一句不說,連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一次特別嚇人,從早坐到晚,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讓我抱她下床坐上輪椅,我和她父母還以為她想開些了,就一起忙著張羅著做些她愛吃的菜。結果一個沒看住,她就自己出門把輪椅開到樓梯間了,真的離摔下樓梯就只差一步了,還好被我及時發現拉住。她父母嚇壞了,她媽媽哭著求她不要傷害自己,她才開口說了第二句話,說沒什么,就是想出去透透氣。但這誰敢信啊。”
聽著周姐的講述,我的心擰作了一小把。我恨自己現在才來到顧晚霖身邊,在她那些無比艱難的時刻,我不僅恣意享受自己的人生,還以為她過得很好,對她的痛苦一無所知。
謝過周姐,把她送出門去,我進廚房看了一眼,一上午忙著對付這突發的疼痛,周姐也沒來得及做午飯,不過做了等顧晚霖醒了也早涼透了,正好本來我就打算給顧晚霖做飯來著,于是拿出手機下單了食材送過來,然后抱著我的電腦,坐去顧晚霖臥室里的躺椅上,一邊審著校對稿,一邊觀察著她的情況。
周姐幫她按過后,她睡得安穩了不少,呼吸聲輕且均勻。
我怕日間的光線擾了她睡眠,便把房間里的紗簾并著遮光簾一起拉上只留了條小縫,房間里十分昏暗。我的稿子看了大半,正疲憊地取下眼鏡揉著眉心站在窗前留下的那條小縫前,就看到外面已經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突然聽得顧晚霖悶哼一聲,連忙回身去她床前,她人沒醒轉,只是眉毛擰了起來,睫毛也輕微地顫了顫,牙關越咬越緊,眼瞼卻越來越紅,幾近落淚。
她做了什么噩夢嗎。夢里夢到了車禍?
還是夢到了我們?
我的手懸在她的額前,將落未落。我多想再次撫上她的額頭,能讓她感受到哪怕一絲絲慰藉,卻再次意識到自己已經沒了這樣做的身份??扇f一讓她難過的,恰恰是我呢?
無意識的囈語從她緊緊抿住的嘴角逸出,她右手往被子里探下去。我怕她無意識傷著自己,趕緊上前掀開被子,她似是想用右手用力抓下去,但又因為手指無力,只是蜷著虛虛地按在自己的殘肢上,哆哆嗦嗦。
“媽媽…我痛…媽媽…”
“...阿清,真的好痛…..”
我的眼淚隨著窗外的雪花一起落下。
我抖著雙手覆上她的殘肢,觸手是駭人的冰涼癱軟,她的腿蓋在被子下那么久,還是沒有一絲溫度。肌肉抽搐著,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著,簌簌地勾著那一小截腿向上抬起,又拍回床上,在白得刺眼的護理墊映襯下,一截截斷斷續續的黃色液體柱順著管線流向床邊的引流袋,狠狠刺痛我的眼睛。
我按照周姐教的手法,給她從上到下打著圈一圈一圈按著,終于看她又平靜了下來。
看她睡得越來越好,我放心了不少,拿起旁邊的睡褲幫她套上,不愿她醒來覺得失了尊嚴。又躡手躡腳走出臥室,去拿剛剛送到的食材,轉身進了廚房。
我細細切了姜絲,把活蝦沖洗干凈剪去腳部,把蝦頭分離放在一旁,給蝦身開背去線。又落了少許油燒熱砂鍋,把蝦頭煸出蝦油加水大火燒開,倒入我早已泡好的珍珠米,水開后把姜絲、干貝、切了片的香菇和開了背的蝦一起加入其中,轉最小火放在一旁慢慢煨著,又進了顧晚霖臥室拎起電腦繼續審稿。
“清逸…去把窗簾拉開,房間里這么暗,要把眼睛看壞了…….”
我循聲望去,顧晚霖醒了,眉眼間還是濃濃的倦怠之色,一把聲音聽著十分沙啞疲憊,她躺在床上望著我,嘴角勾起淺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