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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瘦得都有些駭人了,躺在床上跟片紙似的。怎么會是她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都五年沒見她了,她現在長什么樣,我又確實是不知道的。
我晃晃腦袋,試圖把那個過分瘦弱的身影從我腦中趕走,但那張側臉的線條,實在太像了。
于是試探性地問:“悠悠,你這最近手里的病人里,有姓顧的嗎。”
李悠奮筆疾書,一邊回我說,你問這干嘛。
我說沒事兒,剛路過病房感覺是看到了個熟人。也就一晃眼的事兒,怕是看錯了。隨便問問。
她翻了翻手頭的紙堆,“我這沒有,我幫你問問。” 抬頭問她對面那位同樣一邊狂炫奶茶,一邊低頭埋在紙堆的同事,“張醫生,你那的病人里有姓顧的嗎。”
張醫生皺著眉頭,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認真想了想,“誒?好像是有吧。最近剛入冬,我們這真的忙死了,天天跟旋轉門似的收人進來,放人出去,病人的名字我轉頭就忘,我給你看看……”
我的心猛一下墜。
張醫生拿手指敲著面前的一個表格,“嗨,我這什么記性,22床啊這不是。22床,顧晚霖。”
22床。顧晚霖。
我的心像是被鉛塊系著直直墜入了冰窖深處。
怎么真是她。她在這里做什么。她什么時候瘦成了這樣?
我又仔細回想剛剛的匆匆一瞥 —— 床尾掛著尿袋,床邊還擺著一臺輪椅,那間病房快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時,我還最后回頭望了一眼:護工正舉著餐勺送到她嘴邊。
這里不是呼吸科病房嗎,她竟病得這么重,要用到這些嗎。
我努力平穩自己的呼吸,但問出口的時候依然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她病得很重嗎?”
張醫生嘆了口氣,“真是你熟人啊? ”
“現在沒事了。收進來的時候挺嚇人的,重癥肺炎,呼吸衰竭在icu住了好幾天。不過現在恢復得還行,就這幾天我看能出院了。”
“不過吧……”
張醫生轉過身來認真看著我: “我一般也犯不著多這個嘴,但住進來那么久了,我也沒見過22床的家屬,就只一個朋友時常來探望。”
“既然是你熟人,你要是能,也多勸著點。她受傷位置高,本來就影響呼吸,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她這種情況,多少要想開點,接受現實。不能再這樣對自己不上心了,你看這一場大病鬧的,多久的康復都白做了。”
我看這張醫生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投擲下一顆顆炮彈在我耳邊炸開,留給我的盡是尖銳的轟鳴。
我無法理解張醫生的話,什么受傷位置高,什么康復?
張醫生顯得有些尷尬,問我說你倆是怎么個熟人關系啊?她的事兒你不知道嗎?
怎么個熟人關系。我們曾經無數次在黑夜里盡情擁緊彼此熾熱的身體,我們親吻掉彼此想到分離便潸然落下的淚水。
“我們不會分開的,不會的,永遠不會。” 我記得自己聽著她在電話那頭的低聲啜泣,心如刀絞地安慰道。
然后我們分開了。如此輕易地分開了。
五年了,我再也沒見過她。
她的事?她的什么事?
張醫生這時顯得更尷尬了,怕是覺得我和顧晚霖也算不上什么多熟,她說了些不該說的。于是回答說原則上這是病人隱私,她不能透露。反正我今天來都來了,問我要不要幫我傳個話給顧晚霖,看她方不方便讓我去探視一下。
我怎么敢現在這樣貿然地見她,脫口道,“不用不用……我們好久沒見了,今天這樣挺突兀的,還是讓她好好休息,先養好身體……”
張醫生說那也好,于是繼續埋頭忙活。
李悠看出了我不對,匆忙做完了手里的事兒拉我離開辦公室。我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她,“22床的情況,你知道多少。能不能都告訴我。”
李悠說22床情況特殊,就算自己不是她的管床醫生,同一個科室的醫生倒也都知道她。你和她到底什么情況啊,是你哪門子熟人啊?
我看著李悠,眼角逐漸有熱意涌出。
“哪門子熟人……悠悠,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們一起去音樂節,回來的晚上我們喝得大醉,我跟你說我其實在大學里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女朋友。我把她弄丟了之后才意識到我比自己想象中更愛她,可她說她會恨我,她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