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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侍衛遞出手中之物:“照主子的意思,都已一一錄上了。”
那人穩穩接過,道:“好,回去按兵不動,別打草驚蛇。”
“明白。”
這么哄哄鬧鬧吵嚷了一夜,到底虛驚一場。太醫們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把系在褲腰帶的腦袋重新安回脖子上,累得死狗一樣的回府去了。
其實最痛苦的是精神折磨好嗎!生怕醫不好皇帝被拖出去喀嚓,生怕醫好了皇帝,皇帝說“沒用的東西怎么讓朕昏迷這么久”或者“朕腦袋痛殺了是不是你個小賤人干的”,又被拖出去喀嚓。
反正這些,皇帝都干過。
葉茂頂著碩大的黑眼圈進了正殿,對殿內四人道:“陛下命李公子覲見。”
李亭秋默然向前,陸白藏笑吟吟地問:“陛下醒來后說什么沒有?”
“陛下說,能從柴米油鹽中提出如此奇毒,公子真乃神人也。”
李亭秋:“……”
李亭秋隨葉茂來到寢殿門前,葉公公彎了彎腰:“公子稍等,奴才進去通傳一聲。”
前者微微點頭,葉茂便進殿內稟告:“陛下,李公子來了。”
“恩?”皇帝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著,“好,叫他進來吧,天……咳咳,快要亮了吧。”
“是。”
“太亮了,把那燈,咳,咳咳……給朕滅兩盞。”
“是,陛下。”葉茂嘆了口氣,讓小太監去滅燈,自己出來請探花郎進殿,“李公子,請進。”
李亭秋隨葉茂穿過幾扇畫屏,見宮人們來來回回,正收拾著太醫們坐過的軟墊和斟酌藥方用的小幾,最后葉茂停步在一道珠簾前,轉身對他道:“陛下欲與公子獨處,奴才就在外候著了。”
他點了點頭,看宮人掀開珠簾,便低頭進了皇帝寢室。
這里他來過很多次,從前那個昏君不理朝政夜夜笙歌,每隔幾天便會著人召他過來。有時他看著這座寢殿,心里滿是痛恨,痛恨皇帝,痛恨自己,二十年來從未消退的為國效力的希冀,竟全數葬送在這座奢華的平安宮中。
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何其諷刺!
李亭秋握了握拳,抬起頭去看皇帝,卻見這人也正看著自己。
他似乎真病得厲害,雙頰蒼白,一雙眼眸也有些暗淡,唇瓣因失水而干裂,很憔悴。唯一一個小宮女拿著引枕小心墊在他身后,隨即低著頭退下了。
“李亭秋。”皇帝忽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臣在。”他躬身行禮,神情冰冷。
景燁笑了起來:“那篇……治理旱災的文章,你當真就燒了?”
“臣既說了要燒,就一定會燒。”
“……”景燁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笑著搖搖頭,“如若我說,我細讀了你那篇萬言論,覺得……嗯,馬馬虎虎,也還算可行……”
李亭秋猛得抬頭。
“陛下不必戲弄臣。”探花郎冷冷道,“文章既已燒毀,可不可行已無需爭論了。”
“燒毀?你可真舍得啊。”皇帝笑著摸了摸枕下,抽出一張紙卷,“朕就知道你會燒毀,所以偷偷留了一份,怎么樣?”
青年愕然。
“能得皇帝親筆抄寫的文章,會不可行嗎?”
“……”李亭秋抿唇無言。
“待會兒你一出去,葉茂便會宣讀圣旨:侍君李亭秋,不尊帝上,備有毒御膳使陛下臨危,即日收押,貶為罪囚。”
景燁看著他,指尖點了點手中文章,“并發放西南。”
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