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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沙漏倒置,熒光的流沙順著狹窄管道傾瀉而下,逐漸填補空缺部分。
簡終于明白那滿腔的躁動和洶涌愛意從何而來。
有時候她記起了索菲斯懵懂的新生期,隨便一點小禮物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有時候又為她的冥頑不靈生悶氣,更多時候,卻覺得無論是頑固、遲鈍、惹是生非,都是她獨有的堅定、純真、有活力。
那些泄露出來的只言片語已經美好到讓簡朝思暮想了,其余被遺忘的往事呢,記錄著多少她們相愛的證據?
膽敢封存掉她的記憶,實在是很可惡!
索菲斯打開艙門,不等她打招呼,簡已經沖進來揪起她的領子,“終于敢露面了?好樣的,跟我一道去開羅,等我殺了那幫不安分的雜碎再跟你算賬!”
艙門在簡的身后合上,索菲斯故作天真,“什么開羅,什么新生兒,簡,你分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做。”
簡思忖片刻,“你不會是指拆禮物的事情吧。”
“就是這件事!”
“你出現的那天晚上馬庫斯長老自焚了。后面我們幫著處理他的喪儀,不知不覺中圣誕節已經過去。”
“沒關系,現在過去拆也來得及。”索菲斯說得理所當然。
“現在?不,不行,阿羅召集所有衛士去開羅集合!”
“別管阿羅了。”索菲斯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先陪我拆禮物嘛,我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禮’。”
揪住衣領的手被另一只手覆蓋住,簡有些招架不住溫柔攻勢。
“講點道理,”她用最后一絲理智掙扎,“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好時機。”
什么拆禮物,不過是索菲斯搬出來的借口罷了,簡想。她人都到面前了,還管什么禮物不禮物的嗎!
“拆完禮物之后,我就歸還那些被你‘遺忘’了的記憶。”索菲斯誘惑道,“簡,難道你不好奇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第一句‘我愛你’先從誰嘴里說出來的?”
簡抿著唇,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
腦子飛速盤算:反正是順路,先繞道意大利,再轉去開羅,時間差得不多。拆禮物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好吧!動作快點。”
簡敗下陣來。
褻瀆職責的愧疚感涌上心頭,可很快又讓位給了愛情。她們這個種族為愛情做的蠢事情比為了吸血還多。
“遵命,簡大人。”
索菲斯暗笑,她并不意外這個結果。
簡愛得最瘋狂的時刻,剛好是索菲斯恨得最失去理智的時刻,簡甚至愿意替她動手殺了阿羅。
這反而讓索菲斯不忍心。
她洞察到執著于殺死阿羅的后果,她跟簡之間,要么跟殺“父”仇人廝守終身,要么親手殺死孺慕的主人。
愛情的永恒凝固恨,這無疑是臥榻之下埋炸藥。
該怎么破局呢?
索菲斯思來想去,猛然發覺阿羅自己做過示范:他跟馬庫斯隔著仇恨一同生活了三千年。
索菲斯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加隱蔽、周全。
為此,她甘愿忍受二十年分離之苦。
沃爾泰拉城,古堡比往日更靜謐。
簡攜手索菲斯穿過地底隧道,抵達她的私人庫房,打開存放著禮物的房間。
盒子下面那本翻到書頁卷邊的小說吸引了索菲斯的注意力。
“看來你挺喜歡這個故事的。”索菲斯打趣道。
“除了結局之外,其他還算過得去。”
“好吧,既然你對結局有意見——”索菲斯掏出隨身攜帶的鈦合金鋼筆,劃掉了“全文完”三個字。“好啦!現在它重新成為一篇未完結作品。”
“這支筆……你一直帶著。”簡認出了這是自己送的。“未完結的小說怎么好意思推薦給別人呢?趕快寫個新結局。”
索菲斯感慨,“其實當初我也沒想好結局,可又不能把斷更的故事送給你。一本小說斷更二十年可太叫人絕望了。正好今天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指定喜歡的結局。”
簡沒有多考慮,直接取走了索菲斯手中的筆。
她小心控制著力道,認真寫下: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沃爾圖里。
虔誠的模樣仿佛這真是一本命運之書。
索菲斯的目光從“沃爾圖里”上移走,“好了,拆禮物吧。”
禮盒包裝地很玩笑,畢竟時間倉促。
盒子里是件舊物。
簡握住權柄,陌生觸感上透著馬庫斯的溫度。
索菲斯笑意盈盈地道賀,“長老的權杖屬于你了,簡,沃爾圖里的新長老。”
“阿羅說馬庫斯是自裁的。”簡臉上全無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