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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恒朝著自己的兄弟招了招手,笑道:“外面冷不冷,怎么站在這處?”
蕭悟不以為然道:“阿娘剛剛便一直念叨著,阿耶和你怎么還沒回來,我便出來看看,正好,你們兩個一起回來了,阿娘也能放下心來了。”
蕭悟說著,又問候過父親蕭華后,便迅速轉身,一溜煙的給自己的母親裴氏去傳話了。
等到蕭華和蕭恒父子兩個隨后跟著進屋,裴氏的面上已經又是笑意隱隱的溫和模樣。
她揮揮手,屏退了年前過來盤賬的幾個管事的,又讓蕭悟替她取來了一份放在桌案上的她親自擬好的單子,和蕭華商量道:“這是我今兒下午和公主一起商量的年禮,阿耶今年過年肯定是要在老家那邊了,我便琢磨著,最近趕緊打點好年禮給送回去,越是自家人,越是不能疏忽了。”
蕭華聞言點了點頭,蕭恒則是直接做到了蕭悟的旁邊,也在認真的聽著母親裴氏說話。
裴氏又道:“還有六娘那邊也是,之前給她裁了幾身冬裝都著人送過去了之后,我才突然又想起來,江南一帶和此處氣候不同,也不知道那些衣裳是否得宜……”
說著說著,裴氏的面上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卻又嗔怪的埋怨起來,“那孩子整天就知道鼓搗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在旁邊看著,她就對自己反而不上心,家書倒是一封接一封的寫,結果整天都和我念叨什么房子什么大棚的,有時候連那狗多了一只還長大了都要說,卻愣是不提自己,我不知道她瘦了胖了……”
第123章
對于裴氏的念叨, 不管是蕭華還是蕭恒、蕭悟兄弟兩個,自然都只能是無奈的笑著聽著。
過了沒一會兒, 裴氏自己便不說了, 轉而開始琢磨著,過兩天蕭華、蕭衡兄弟兩個將徐國公夫人賀氏接回來之后,家里這邊過年的事宜基本上就是一切照舊, 因為少了一個封建大家長蕭嵩,還少了一個和賀氏各種不對付的蕭燕綏,家里這個年要操心的事情反而相對少了些。
不過,以往不曾遇到這些事,裴氏倒是把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要送去老家給蕭嵩的年禮上, 家中長輩不在身邊無法盡孝,晚輩自然是要在年禮上更加上心些。
此外, 裴氏也是一片慈母心懷, 在給蕭嵩的年禮之外,正好順路,把新裁的好幾件春裝也都給女兒送了過去,裝箱的時候還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她也不說自己長高了沒,這些新衣服就是按照以往的尺寸讓繡娘稍稍做大了些, 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蕭華其實挺想說一句, 蕭家的老宅位于南蘭陵郡,江南一帶的百姓素有養蠶繅絲的習慣,各種絲織品繁多, 繡娘的手藝也是頂尖的,小女兒蕭燕綏在那處,或許新奇古怪之物不如長安城內豐富,可是,這衣裳繡品,卻是絕對不缺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些事情,裴氏又不是不知道,說來說去,她無非就是惦念著自己的女兒罷了。這種心態,純粹是“兒行千里母擔憂”的本能,和蕭燕綏真正的生活環境如何根本無關,只要蕭燕綏沒再裴氏的面前,做母親的就必然會免不了的擔心,勸是沒用的。
想到這里,蕭華突然話鋒一轉,問道:“阿姀,六娘的及笄禮,阿耶上次在信中說,打算等她二十歲再大辦的打算,你可有和岳父說?”
裴氏搖了搖頭,柔聲道:“還沒呢,這又不是什么小事,總不好隨隨便便派個人過去遞個話就算了,我打算等兩日過去送節禮的時候,親自回去一趟,然后再將此事告訴阿耶。”
蕭華點了點頭,“這倒是。”畢竟蕭燕綏的及笄禮除了蕭家人一直放在心上,外祖裴家那邊也都始終記掛著呢。
畢竟年關將近,家里事情也多,雖說都是些看似無關緊要小事,可是,蕭華和裴氏夫妻二人,連同蕭恒、蕭悟兩兄弟,卻是一直都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商量著。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西面的天幕黃昏如火,卻被層層暗云堆積著壓了下來,比平日里更好的歸于沉暗。
蕭華抬頭看看天色,道:“節度使安祿山今日奉詔回了長安,今晚宮中圣人設了夜宴,我還得去一趟興慶宮中。”
裴氏替他理了理衣襟,又伸手接過婢女取過來的披風替他披在肩上,這才溫聲道:“去吧,夜里風冷,今日又一直在下雪,還是坐馬車吧!”
蕭華點點頭,又看向蕭恒、蕭悟兩人,笑道:“三郎五郎要不要同阿耶一起過去玩?”
蕭恒笑著搖了搖頭,蕭悟倒是眼神有些游移不定,面露思忖之色,聽到今日有節度使入宮,圣人親自設宴,似乎頗想去湊個熱鬧。
裴氏見了,也笑道:“想去便去吧,若是碰見了你外祖父,正好直接和他說一聲,過兩天我去看他。”
聽了這話,蕭悟終于不再猶豫,立刻頗為干脆的點了點頭。
夜晚的天幕已經完全籠了下來,蕭華和蕭悟父子兩個一路乘坐馬車趕來,除了路上車輪軋在雪花上發出的輕微聲響,大街上幾乎是一片寂靜。
“今天天氣不好,便是那些小攤販也都一早便收攤了。”蕭悟收回按在車窗簾子上的手指,隨口說道。
等到了興慶宮中,今晚便要舉辦夜宴的宮殿里,卻是一片燈火通明,也多虧了映著的滿園雪景,就連燈籠里的光線似乎比往日顯得更加明亮幾分。
蕭悟眼睛尖,直接便瞧見了有段時日不見的張岱,可巧,比起旁的小娘子來說,多少顯得有些深居簡出的張十四娘今日竟然也在。
蕭悟和父親打了個招呼,便直接溜過去找自己同齡的朋友了。
張岱看見蕭悟,心情也不錯,一把把人拉過來,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里,還笑道:“你今天可算是來著了,等會兒的宮宴上說是有好些熱鬧,那胡人的節度使說是要獻舞。”
時人愛夜宴,喜飲酒,酒酣興起之時,一群高官重臣扎堆載歌載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過,張岱特意強調了胡人節度使,蕭悟自然是頓時靈機一動,“那個安祿山?”
張岱點了點頭。
蕭悟這邊還在聽張岱和他八卦今天的事情,直接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的蕭華,也和身邊的同僚笑著聊了幾句,很快便有消息靈通的說起了今日安祿山拜見圣人后,竟是直接請楊貴妃收自己為義子的事情……
李文寧在柳潭的陪同下自長安城外的庵堂中回來后,只不過是回東宮重新換了身華麗的宮裝,便又和李倓、柳潭一起來到了興慶宮中。
至于太子李亨和李俶,因為在宮中當值,自然不會跑一趟回去再回來。落了單的張良娣面上卻是絲毫不顯,自己便從從容容的從東宮出來。
不一會兒,柳潭過去和自己的兄長和嫂子打過招呼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個勁的變幻,頗為讓人驚奇。
“怎么了?”李文寧見他面色,直接就開口問道。
柳潭倒是沒怎么糾結,只是稍稍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還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微妙,輕聲道:“安祿山請求貴妃收自己為義子,進宮后除了給貴妃奉上寶物,還同圣人說了,他乃胡人,按照胡人的習俗里,都是要先拜見母親,而后才是父親的……”
李倓:“……”
李文寧:“……”
李文寧也有些怔愕,和李倓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覷。
他們兩個以前從來不曾去過邊關一帶,也不太清楚胡人到底有沒有這個習俗,不過,安祿山此舉的目的顯然是一力奉承楊貴妃,他們倒是全都看出來了。
如果僅僅如此,想來柳潭雖然錯愕,卻也不至于這般表情變幻莫測,李倓便追問了一句道:“然后呢?”
“……”短暫的沉默后,柳潭心情復雜的解釋道:“然后圣人聽了大喜,讓楊貴妃收安祿山為義子之后,還把楊家楊銛以下的幾個小輩都叫了過去,讓他們同安祿山結為兄弟姐妹。”
僅此一事,便知道,玄宗對貴妃的寵愛,怕是無人能及。
也不知,便是當年的武惠妃,能否出其左右、與其分庭抗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