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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在拿著明火導致面粉爆炸之前,想著被自己穿了的這個可憐的小姑娘,臨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生病的母親和被關起來的弟弟,對劉氏和趙君卓除了同病相憐的那么一丁點受害者的階級感情外,再無其他感情的蕭燕綏,略微考慮了一下之后,也就替死去的趙妧娘對著趙君卓說了幾句話,無非就是“照顧好你自己和母親”的叮囑,以及類似于“求人不如求己”的感慨。
——畢竟,若是自己靠不住,連想要和敵人同歸于盡很可能都做不到……
蕭燕綏這些話說得隨意,殊不知,趙君卓作為和趙云娘的胞胎弟弟,兩個人便是沒有心電感應,雙胞胎之間的聯(lián)系和彼此間的了解,也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尤其是,趙妧娘的性格其實很突出,至于穿越而來的蕭燕綏的性格,則是完完全全另一個風向的突出了,并且,趙君卓本身,也是一個心思極為仔細謹慎的性格了。
雖然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可是,趙君卓卻是唯一一個一早就意識到,自己阿姊身上的情況下不對頭的人。
等到蕭燕綏這幾句明顯不是趙妧娘會說出來的話語之后,趙君卓就更加堅信自己的猜測了。
在這種情況下,趙君卓的目光自然更多的落在了蕭燕綏的身上,自然也就發(fā)現(xiàn)了那些被飛快毀去的大量鬼畫符的存在……
趙君卓意識到自己的阿姊趙妧娘出事的時候,“趙妧娘”的身體還十分病弱,蕭燕綏正病病歪歪的養(yǎng)著病。再有,趙君卓還要顧慮著劉氏的病情和身體,所以,得知這個秘密的趙君卓反而就默默的將其藏在了心里。
唯一令人措手不及的地方在于,趙君卓根本沒等到和“趙妧娘”攤牌的機會,暴怒的蕭燕綏便直接玩了一波大的,拉上趙郎君、那個自己作死的妾室,和他們“一家人”同歸于盡了。
一時間,莫說是單單一個趙府,便是整個洛陽城,怕是都被這日的粉塵爆炸和隨后的一場大火給震驚到了。
如此一來,趙妧娘必然身死。趙郎君同妾室、庶子、庶女死在一起之后,整個趙府,竟是就此只剩下了趙君卓唯一一個嗣子嫡孫。
原本不怎么管事的趙府老郎君,這次,終于由不得他再冷眼旁觀的坐視不管了。
畢竟,如今作為趙家唯一一根獨苗苗的趙君卓,他若是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趙府的老郎君又生不出來了,那么,整個趙府,怕是都要絕后了……
以至于,便是趙府的老郎君后來已經(jīng)明知道了,那場爆炸和大火,其實就是他那個親孫女“趙妧娘”一手炮制的,可是,再怎么痛失愛子、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趙府的老郎君也只能強打起精神來強撐著。
他不但不能因為趙妧娘而遷怒趙君卓和劉氏,甚至于,面對趙府如今唯一的嫡孫,他還得把把整個趙府的未來都交到了趙君卓的手上。
自此之后,有了趙府老郎君的插手和庇護,劉氏守寡、趙君卓喪服、母子兩人反而因此能夠過上了安穩(wěn)的生活,趙君卓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在整個趙家,再無人能夠出其左右……
蕭燕綏死得干脆利落,不過,她留給趙君卓的局面,確實當真立于不敗之地!
后來,得知女兒命喪火海,劉氏又是一病不起,不過,在趙君卓的悉心照顧和陪伴下,此前便已經(jīng)落下了一身病根子的劉氏,終于還是撐過來了。
趙妧娘已經(jīng)去了,她是用自己的命保住了趙君卓和劉氏,她也為趙君卓留下了全新的開局。
劉氏深知這一點,所以,她不能死,她的命,不僅僅只是她自己的,她若是也去尋女兒了,那么,世間還有誰還記得趙妧娘?而且,唯一留下來的趙君卓,也太可憐、太寂寞了……
年幼橫死的趙妧娘,按照世人的習俗,是連墳墓和碑銘都沒有的……
便是劉氏和趙君卓都憐惜她,卻也無法將其放在趙家的祖墳中,便是那小佛堂中的一尊牌位,都是劉氏偷偷刻下來了……
一切事情,似乎都重新按部就班的恢復了過來,便是趙府,因為趙郎君的身死而元氣大傷之后,沒了曾經(jīng)的亂子,只剩下老郎君、趙君卓和劉氏三個作為主人的,反而徹底安寧下來了。
有人為了他而死,對于一個少年人來說,這種生與死之間的距離所帶來的震撼之大,是超乎想象的,尤其是,蕭燕綏自己走得干脆,但是,不過就幾天的時間,她本身留下的謎團,卻是又那么多。趙君卓看不透、猜不到,越是追索,便越是心心念念,再也割舍不下……
作為趙府的嫡孫、整個趙家如今唯一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段往事,趙君卓誰也不曾告訴。因為他并不知曉“她”的名字,所以,自然也就沒了碑銘,唯獨院中的那樹桃花下,埋葬著少許關于“她”的過往……
許久的沉默之后,杏花園的九曲回廊之上,趙君卓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低垂著頭,深深的看著蕭燕綏的眼睛,認真的低聲說道:“你寫的那些符號、標記,我全都記得。”
蕭燕綏:“……”難怪!!!
她剛剛就尋思了,這下算是明白了,怎么她的身份那么隱蔽,居然能突然之間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
第62章
蕭燕綏和趙君卓在這邊說了什么, 站在荷花池邊的李倓根本聽不到絲毫,便是九曲回廊上視野沒有什么遮擋, 可是, 離了這么遠之后,想要再看清臉上的面孔,同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故此, 李倓雖然忍不住的往這邊張望著,卻依然什么有效的信息都得不到,自然也就越發(fā)的不安起來。
與此同時,在說破了雙方的身份之后,蕭燕綏和趙君卓之間, 卻也并沒有喜極而泣并且相認的情況發(fā)生。
對于趙君卓而言,當年的“她”早就成了心間的一道傷, 放不下, 忘不掉,且這段唯他獨有的記憶,隨著是歲月的流逝而越發(fā)歷久彌新。
可是,對于蕭燕綏來說, 當年洛陽城趙府的一切,只是一場完全不想回憶的噩夢。起初, 趙家是她的噩夢, 隨后,她的報復,則成了整個洛陽城都為之側目的膽戰(zhàn)心驚。
當年的“她”和趙家的那一場孽緣, 看似死生糾纏、牽連頗多,但是,若真的細細分辨起趙君卓和蕭燕綏之間的感情來,其實,卻單薄得很。
從趙君卓的角度來看,似乎當年的“她”是為了他的前程而不惜一切,并且,蕭燕綏所導致的一切后果,也的確印證了這一點。如今的趙君卓,依舊是洛陽趙家嫡系唯一的血脈,并且,隨著趙郎君的身死,這個情況,已經(jīng)再也沒有變更的可能。
而從蕭燕綏的角度來說,她卻并非是為了趙君卓和劉氏而甘心風險一切,說白了,她就是在做出自己的報復的時候,適當?shù)臑樗麄兡缸佣丝紤]了一下,然后,盡量為他們謀劃了一個還算穩(wěn)妥的未來,至于究竟后事如何,卻早就與她無關了。
面對自己心心念念、反反復復想了許多年的人,趙君卓還有些情難自禁,可是,蕭燕綏在最初的驚愕之后,卻很快便平靜下來了,她甚至微微錯開了趙君卓灼灼的目光,沉靜的眼神漫不經(jīng)心的落在了早春料峭的寒風中,依舊波光粼粼的荷花池水面上。
一時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甚至還有些說不出的困窘和尷尬。
這一片無聲的緘默之后,又過了一小會兒,還是蕭燕綏主動開口,輕描淡寫的提醒道:“你是今日的探花使,恐不能離席太久吧?該回去了。”
“……”趙君卓依舊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然而,聽到蕭燕綏話語間的平靜和疏離后,卻頓時如同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般。
短暫的沉默后,趙君卓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低聲應和道:“好。”
剛剛,明明是他主動提起,讓她不要說當年的事情。
畢竟,子不語亂離怪神,有些話,藏在心里一輩子,才是最穩(wěn)妥的。
趙君卓也不清楚,蕭燕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現(xiàn)在的身體,是和當年的趙妧娘一樣,后來才出現(xiàn),還是說,從一開始,蕭燕綏便是她?
但是,趙君卓的心里卻很清楚,如今的蕭燕綏出身于蘭陵蕭氏的正房嫡支,蕭恒乃是她嫡親的兄長,并且,手足情深,這樣的身份和境遇,便是讓他去分辨,也已經(jīng)再想不到更好的情況了。
可是,心里雖然明白,但是,當蕭燕綏切切實實的表現(xiàn)出了她對曾經(jīng)趙家一切的過往都十分疏離和平靜的態(tài)度之后,趙君卓的心中,卻依然感到了一陣鈍鈍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