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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倒是不以為意，徑自上了馬車，然后沖著蕭恒、蕭悟招了招手，“里面暖和，上來說話。”

車廂十分寬敞，他們?nèi)齻€坐在一輛馬車?yán)铮廊唤z毫不顯擁擠。蕭燕綏繼續(xù)捧上來自己的手爐，然后好奇道：“哥，你剛剛說，蕭三娘過些天會來長安城，是為了和杜五郎成親一事嗎？”

蕭恒點了點頭，“聽說這樁婚事倒是早就定下來的，只不過，因為雙方家里舍不得，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年才終于選了個好日子，打算完婚了。”

頓了頓，蕭恒又補(bǔ)充道：“他們會直接住在家里。”

“這樣啊……”蕭燕綏點了點頭，反正徐國公府占地面積大，別說是過來暫住一段時間的親戚客人了，便是家里人，其實還不是一個人一個院子逍遙自在，天天吃飯都未必在一起，對于蕭燕綏來說，蕭三娘一行來了，也根本就礙不著她什么，自然無須在意。

相較之下，反而是蕭恒這幾日就要參加今年的科舉考試了，也不知道時間究竟在前面還是后面，便瞅著他認(rèn)真的問道：“會不會打擾到你？”

“無妨！”蕭恒笑著搖了搖頭。

蕭燕綏這才點了點頭，漫不經(jīng)心道：“嗯，那就行了。”

蕭悟抱著靠枕，看看蕭燕綏，再看看蕭恒，聽他們兩個說完之后，才終于開口道：“這下子，家里可熱鬧了。”

“也未必。”蕭燕綏隨口說道，外面似乎又有煙花炸開，她便輕輕的掀開了馬車的簾子，結(jié)果，向外望去的時候，煙火沒看見，倒是正好和李倓的目光對上。

蕭燕綏一眼就瞥見了，在李倓的身邊，還有李俶和李文寧兄妹兩個，并且，看李倓剛剛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幾分嚴(yán)肅凝重，可真不像是和兄長阿姊一起高高興興的出來賞燈的。

蕭燕綏略一挑眉。

借著頭頂上掛著的幾個燈籠的柔光，李倓自然也敏銳的捕捉到了蕭燕綏臉上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李倓抿了抿嘴唇，沒有說些什么，甚至沒有去提醒身邊的李俶和李文寧，反而是露出了一點笑容來，那張精致的面孔上，便瞬間如同大地回春、冰雪消融般，平添了幾分春意盎然的生動。

只不過是一剎那的視線相交，李倓沖著她微微頷首示意，只不過是一瞬，便又恢復(fù)了剛剛的冷肅和沉靜。

蕭燕綏隨即也神色如常的放下了馬車的簾子，重新抱著手爐穩(wěn)穩(wěn)的坐在馬車?yán)铮犑捨蜻€在念叨著今日都沒來得及去看幾個地方的遺憾。

雖然正月十五這夜，長安城是解了宵禁的，不過，隨著時間越來越晚，街上的行人數(shù)量，依然還是漸漸少了些，至少，蕭燕綏兄妹三個坐在馬車?yán)锏臅r候，終于感覺不是慢慢挪動，而是趕著馬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咂饋砹恕?

等到回到家里之后，因為還有困惑未解，蕭恒便同蕭悟一起，都先去了蕭燕綏的院子。

今晚沒能跟著蕭燕綏一起出門賞燈，于是，阿秀便一直忙活著等到現(xiàn)在，看見蕭燕綏終于回來了，阿秀本來神色一松，結(jié)果，卻又驚訝的發(fā)現(xiàn)，蕭燕綏這會兒身上沒裹著披風(fēng)，并且，蕭悟和蕭恒竟然也都跟了過來？

“準(zhǔn)備點熱的喝的東西。”看見阿秀，蕭燕綏隨口說了一句，便帶著蕭恒和蕭悟兄弟兩個一起去了自己的書房，三個人一起坐下之后，蕭燕綏才開口解釋道：“我和三郎遇到了張岱和她的妹妹，張十四娘。”

蕭恒點點頭，笑著揶揄了一句道：“然后你們四個一起去玩了嗎？”即使他自己也明知道，蕭燕綏和蕭悟都不肯在外面說起這件事，肯定是有別的緣由。

蕭燕綏瞅了他一眼，特別簡單直白的一句話總結(jié)道：“張十四娘不小心落水了。”

“……”蕭恒頓時錯愕的睜大了眼睛，“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情？”

阿秀正好端了幾杯喝的過來，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微微一頓。

“意外而已，河邊的泥土塊碎了，小姑娘腳下打滑，不小心就摔了下去，不過很快就救上來了，應(yīng)該沒什么大事。”蕭燕綏從阿秀端過來的托盤里拿過杯盞和湯匙，看了一眼，貌似是用紅棗煮的牛奶，透著一股細(xì)膩的甜香，她一邊將其分給蕭恒和蕭悟，一邊簡單的說道。

蕭恒點了點頭，手里捏著勺子，又道：“這件事還沒和阿娘說吧？”

蕭燕綏“嗯”了一聲，道：“還沒來得及呢，今天太晚了，明早再說吧？”

蕭恒道：“也好。”畢竟這會兒已經(jīng)是三更半夜了，他們?nèi)齻€才從外面回來，尚且不覺得困，至于今日便是出去賞燈，肯定也一早就回來的裴氏，估計都已經(jīng)歇息了。

略微喝了兩口紅棗牛奶之后，蕭恒和蕭悟旋即起身，蕭燕綏沒穿披風(fēng)，怕冷，干脆就只把他們兩個送到了書房門口，然后看著蕭悟被冷風(fēng)一吹，打了個哆嗦之后，反而忍不住的笑了出來，“我這里有披風(fēng)，讓阿秀拿給你。”

“哎……”蕭悟點點頭，立刻又鉆回了蕭燕綏的書房里，感嘆道：“夜里風(fēng)可真冷。”

獨自一人站在院中的蕭恒平靜的斜了這個弟弟一眼，微微瞇了下眼睛。

·

翌日一早，從兒女處得了消息的裴氏，自然是一邊往燕國公府上送帖子，一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要出門去看望一下。

雖然蕭燕綏說了，張十四娘應(yīng)該沒事，不過，裴氏卻是知道，大多數(shù)嬌生慣養(yǎng)的小孩子，哪里有自家寶貝女兒這種萬事不以為然的灑脫勁。

蕭燕綏當(dāng)年被綁架險些出事，一個小孩子自己逃回來之后，傷得那么嚴(yán)重，都還跟個沒事人似的，該吃該喝，半點不愁，自此之后，所有的蕭家人都知道了，蕭燕綏的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放在別的小孩子身上，便是昨天一切處理得及時，張十四娘有幸并未被凍著乃至得了風(fēng)寒，可是，受到了這么一場驚嚇之后，小孩子回家再大病一場，也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

這么想著，裴氏干脆又讓自己身邊的婢女，去蕭燕綏的院子那邊，從她那里尋了件式樣也比較合適的小擺設(shè)，打算一并帶去燕國公府給寧親公主。

小孩子受了驚嚇，別的不好說，寧親公主也知道蕭燕綏早先的事情，自然也就認(rèn)同，蕭燕綏身邊的東西，肯定鎮(zhèn)得住……

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操作的蕭燕綏，聽裴氏一臉理所當(dāng)然、振振有詞的同她講的時候，還有些目瞪口呆。

一直等到裴氏都乘著馬車出門了，蕭燕綏還難以理解的搖了搖頭，又溜達(dá)回了自己的院子，開始在自己的院子里鼓搗大型玩具。

——整個徐國公府的占地面積就大，蕭燕綏雖然只住了一個院子，可是，她那個院子的面積同樣也不小。最近這段時間，蕭燕綏比較熱衷于搞點稍大一些的玩具或者是健身設(shè)施，花園邊上適合曬太陽賞花喝下午茶的秋千椅、十厘米高的梅花樁這種都是最基礎(chǔ)的了，她還給自家養(yǎng)的小土狗做了個矮滑梯，反正平日里閑著也沒什么事情可做，她接下來打算再弄個蹺蹺板和太空漫步機(jī)出來，唉，每天都閑得要長毛了……

·

正如裴氏所料，張十四娘雖然沒有被凍著，可是，回家之后，依然還是直接就病倒了，小姑娘受了驚嚇，夢里都會突然哭著驚醒，可把張岱和寧親公主給心疼的當(dāng)晚誰都沒能睡著。

裴氏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寧親公主的面上略帶幾分憔悴之色，不用問也知道，孩子都是的當(dāng)娘的心頭肉，寧親公主又只有這么一個小女兒，肯定是守著十四娘守了整整一夜。

“你就在十四娘身邊，陪著她也睡一會兒，”裴氏柔聲勸道：“有你一直在她身邊，十四娘也能睡得安穩(wěn)些，你也能養(yǎng)足些精神。”

張十四娘如今才五六歲，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對母親本就十分依戀，她也不需要寧親公主一直睜著眼守著她，只要小姑娘能看到自己的母親，即使是睡著的，也會一樣的安心。

——像她自己的親閨女蕭燕綏那樣，除非累得實在是睜不開眼睛直接趴下了，否則的話，受不了任何人睡在她旁邊的小姑娘，畢竟是極少數(shù)，裴氏默默心道。

寧青公主點了點頭，柔聲笑道：“嗯。”

說著，她又道：“都還沒去謝過六娘，”寧親公主的語氣感激，十分溫柔，“九郎同我說了，昨日多虧了六娘和五郎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