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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認真的打量了一下小姑娘,剛剛被張岱給拎出來的張十四娘已經又重新躲到了張岱的后面,只是從張岱的身側稍稍探出頭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滿懷好奇的看向蕭燕綏和蕭悟兩人。
“十四娘眉眼間長得和你倒是有些相仿?!笔捨蛐χf道,還不忘揶揄了張岱兩句:“你今天這是特意帶十四娘出來玩的?”
以張岱那霸道驕縱的脾氣,面對張十四娘的時候,居然會有這么好哥哥的舉動,蕭悟都覺得挺難得的……
張岱毫不猶豫的白了蕭悟一眼,態度十分坦然的強調道:“這可是我看著她從那么小的一個小不點慢慢長到這么大的親妹妹!”
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和平日里都不怎么有時間在一起相處的兄弟姐妹,孰輕孰重、孰近孰遠,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說的也是?!笔捨螯c了點頭,還深有同感的看了蕭燕綏一眼。
蕭燕綏:“……”并不想理他,哪怕蕭悟說得其實也是實話,哎!
張岱的目光落在了蕭燕綏只扎了一個馬尾的頭發上,有些詫異,還有些嫌棄,“六娘,你這算是個什么打扮?”
——便是出了家的女道士,莫說平日里的模樣,恐怕就在她們穿著一身道袍時佩戴的道家頭觀都不會這么單薄素淡。
在張岱的眼里,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金玉所制的簪子發飾便已經花樣繁多,上面鑲嵌的各色寶石在陽光下更是閃得令人幾乎睜不開眼。那些手藝好的首飾匠人,更是能將金銀箔片抽絲做出花來,種種復雜精湛的工藝簡直難以描述。
“我覺得挺好的,”蕭燕綏一歪頭,微微彎著眼睛笑了一下,“我就喜歡這樣?!?
“……”張岱顯然沒法理解蕭燕綏的喜好和審美,明明她的衣服披風好像都挺正常的,怎么就偏偏不喜梳各站漂亮的發飾,更不喜歡佩戴任何簪子飾品呢?
幾個早就熟識的人站在一起說著話,張十四娘又一直站在她的哥哥張岱的伸手時不時的探頭出來,旁邊還有兩家的護衛仆從都在,一時間,聊到興頭上,張岱、蕭悟和蕭燕綏自然也就沒太把注意力放在剛剛一直都乖巧的站在旁邊拉著她哥哥衣擺的張十四娘身上。
結果,這才稍不注意,意外便發生了。
張十四娘本來抓著張岱的衣服躲在他的身后,張岱也沒在意,相當縱容的任由自己的妹妹扯來扯去,結果,冬季低溫,河岸邊上的泥土也被凍得偏硬,小孩子自己跑跑跳跳的玩著,一個不小心踩到某個凸起的土塊上,土塊突然碎了,小姑娘腳下一滑,身子趔趄著往后摔倒的時候,原本抓著張岱衣擺的小手上本來就沒有多少力氣,根本穩不住自己的身形,偏偏她的位置又一直都在張岱的伸手,旁人根本來不及伸手攔著,隨著“啊”的一聲驚恐的尖叫后,小姑娘便直接從河岸邊上摔倒翻滾著掉到了河里。
霎時間,岸邊站著的這幾個人臉色全都白了。
“婉婉!”張岱幾乎是本能的就要往河水里沖,他身邊的那些護衛仆從也俱是被駭得臉色蒼白,不知所措。
這種寒冬臘月的天氣,河水冷得刺骨,便是一個身強體壯的大人掉進去,恐怕都會染了風寒生一場大病,更別說一個才五六歲的小孩子了。
尤其,這會兒還是唐朝,沒有后世的抗生素,便是在不愁醫藥的貴族人群之中,風寒也是能要人命的癥疾。
水里正淹著一個呢,蕭燕綏哪還能再讓他也跳下去,知道自己伸手肯定拉不住張岱,說不定還得被他的沖勁給帶飛出去,蕭燕綏干脆心下一橫,直接抬腿絆了張岱一下,趁著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的時候,才又伸手扶了一把。
蕭悟就在蕭燕綏身邊,剛好把蕭燕綏抬腿絆人的動作盡收眼底,一時間頭都大了,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概是場中所有人里最冷靜的一個了,蕭燕綏毫不猶豫的將摔倒在地的張岱扔給蕭悟之后,已經動作飛快的接下自己身上的披風,快步沖到了河岸邊上,抓住披風的一角拋向了張十四娘。
冬季的河道,比起汛期水量定然會少上幾分,張十四娘剛剛落水又是在河岸邊上,掉的位置并不是很里面,所以,這一小片區域的河水其實并不是很深。再加上,張岱今天是帶著妹妹出來看花燈的,夜里本就更冷,張十四娘身上裹了好幾層暖和的衣服,整個人都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剛剛掉下去的時候,一時半會兒的,冰冷的河水還不至于將她全身的衣服浸透,從脖頸、袖口處容易往里面灌水倒是真的。
人在落水的時候,求生欲望和極致的恐懼雙重所致,本能的就會拼命掙扎,隨便讓她抓到碰到一個漂浮在水面的東西,也會下意識的死命抓緊。
所以,張十四娘在河水中驚恐掙扎的時候,伸手碰到了蕭燕綏扔過去的披風,自然是本能的雙手握緊,宛如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蕭燕綏悠著手上的勁,盡量勻速平穩的將小姑娘拉了過來,以免這邊驟然一個拉力,使得披風從小姑娘的手里掙脫。
等到人靠近岸邊之后,都沒等蕭燕綏伸手,自有護衛伸直手臂,一把將張十四娘從水里拉了起來。
一群護衛仆從剛剛就被驚得團團轉,若是遇到敵襲,他們倒是心里有譜,碰見這種意想不到的意外事件,反而變得手足無措起來,便是人已經被救上來了,依然還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燕綏動作麻利的將由于驚嚇而失聲大哭的張十四娘最外面已經被冰冷的河水浸得濕了一多半的衣服扒下來扔到一邊,摸著她里面的衣服并不是那么濕透了之后,才猛地回頭,沖著那邊翻滾著也亂成一團的張岱和蕭悟吼道:“披風拿過來!”
張岱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手指發著抖就要去解開自己身上的披風,不過,這會兒遠比他冷靜的蕭悟,手上的動作自然會更快一些,三兩下已經脫掉了自己的披風,沖過去披在了張十四娘的身上,待到小姑娘被厚實溫暖的披風裹得嚴嚴實實了之后,蕭燕綏這才示意身邊的人把還在哽咽著、哭得直打嗝的小姑娘扶起來。
慢了兩步的張岱一瘸一拐的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妹妹,“婉婉,婉婉你沒事吧!”
蕭悟拍了拍張岱的肩膀,建議道:“趕緊回府吧,熬些姜湯驅寒,十四娘今天真是遭了老罪——”
旁邊的仆從聞聲便要去取燕國公府的馬車,然而,不等蕭悟一句話說完,蕭燕綏已經斷然否決道:“回什么回,直接就近找戶人家,先給十四娘洗個熱水澡換身干凈衣服,再多喝點姜湯驅寒,這會兒朱雀大街上都人擠人的,別說是馬車了,就是直接走人都一時半會兒根本擠過不去!”
蕭燕綏平時不聲不響的,只是自己主意大,但是輕易不去干涉別人,可是,真要遇到事情的時候,她的話語間條理清晰,令行禁止、絲毫不容旁人置喙的氣勢便也出來了,甚至還帶著幾分獨斷專行的強勢意味,一時間,根本沒有任何人敢去反駁她半個字。
張岱就要抱起妹妹,蕭燕綏微微擰著眉,有些擔心他剛剛走路一瘸一拐的別是崴著腳了,自然是直接命一個護衛接手抱著人,最后甚至就連張岱,都是被護衛給強行背過去的。
蕭悟抬頭張望了兩下,確定了最近的一戶民居的位置之后,立即一馬當先的帶路。
找到正門后,院中卻并無動靜,想來也是出門去天街燈市賞燈了。
根本不容那住戶拒絕,便有護衛強行弄開了門鎖,只留了兩個人守在外面,蕭燕綏想了下,還吩咐了兩個護衛,一個回燕國公府上送信,一個去找郎中來。
剩下的一大群人就這么浩浩蕩蕩的涌了進去,找水找鍋,點柴燒水,切了干癟的生姜,在灶臺上實在是翻不出糖來了,便先用水煮上,希望等會兒十四娘能忍著喝下去幾口別吐出來……
第45章
等到張十四娘身上有些潮濕的衣服全部被換掉, 身上也暖和過來,張岱輕輕摸了摸妹妹的手和小臉蛋, 覺得小姑娘的精神頭還算好, 而且,這會兒有哥哥陪著,剛剛的慌張恐懼情緒也已經漸漸換了過來, 雖然一雙水潤的眸子看上去還有些淚眼汪汪的,不過至少,小姑娘已經不會本能的顫抖和抽噎了。
“沒事了,沒事了,婉婉別怕, 哥哥在這里?!睆堘份p輕的拍著妹妹的后背,一直陪在她身邊竭力的安撫她。
張十四娘因為剛剛的驚嚇和掙扎, 也有些疲憊不堪, 靠在張岱身上,不一會兒,眼皮便垂了下來,有點迷迷糊糊的似乎要睡著了。
蕭燕綏直接起身, 朝著屋外的灶臺方向問道:“姜湯呢?”
剛剛那個煮湯的仆從立刻也站起身來,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歇, 忙道:“來了來了, 馬上就好。”
蕭燕綏只是略略瞥了一眼,便發現,拿碗熱氣騰騰的姜湯里, 所有切碎了的姜末已經全都被人用筷子小心翼翼的挑了出去,可見其做事之精細,只剩下一碗熱湯,帶著些極淺的生姜的顏色。
對于這種堪稱有些不合時宜的講究,蕭燕綏嘴角微微一抽,不過想著反正剛剛小姑娘又是洗澡又是換衣服的,其實也是這會兒才剛剛緩過來,這邊慢點倒是也不算太過。
“端進來吧?!笔捬嘟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