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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一席話之后,雖說是在問她的意見,可是,和蕭嵩夫妻多年,賀氏又豈會不知,蕭嵩是覺得,他們和蕭恒之間,便是祖孫之間關系親近,依然還是隔了輩的。對于蕭恒的親事,蕭嵩自然還是更加屬意將其交給蕭華、裴氏夫妻兩個來商定,他自己,興許是不愿意多加摻和的。
蕭嵩此人,明明胸有丘壑,卻最擅撒手不管,說好聽了,這是毫不專權,說難聽點,其實就是撂挑子不管事。在朝堂之中,他能多年穩坐宰相之位,卻唯唯諾諾萬事不管,也不知道遭到朝中官員暗中吐槽多少回,便是在徐國公府的家事上,蕭嵩依然還是這么個不喜隨便插手子孫后輩事情的習慣。
后人自有后人福,做長輩的,除非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否則的話,管那么多干嘛?管的越多錯的越多,蕭嵩一向深諳此道。
不管賀氏再怎么心中不愿,反正蕭嵩是一向都這么放得下、也想得開的。
蕭恒乃是蕭家的嫡長孫,不出什么意外變故的話,將來也會從他的父親蕭華那里,繼承蕭嵩如今這個徐國公的爵位,他這樣的身份,蕭恒未來妻子的人選,身份門第自然不可能低了去。
上次,賀氏和陸府的胞姊說了會兒話,便是再怎么有心幫陸府賀氏,身為徐國公夫人的賀氏也不可能將長孫蕭恒嫡妻的位置許諾出去,她今日提起此事來,也是想要借著蕭念茹定親過來備嫁的關口上,再探探蕭嵩的口風,意在那個最不得她喜歡的孫女蕭燕綏將來的親事。
哪想到,根本還沒等到賀氏借機詢問,蕭嵩便明明白白的把他的態度完全擺了出來——那就是孫子孫女的親事人選自有孩子的阿耶阿娘去操心,他這個做人阿翁的,反正肯定是不會隨便瞎管。
并且,蕭嵩都撒手不管了,便是他什么都不說,言下之意卻是,讓賀氏也不要伸手去管,免得把好好的一樁喜事給管成壞事來,一時間,愣是憋得賀氏根本無從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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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后,又是上元佳節。
從洛陽城沿著官道,一路風塵仆仆后,這天清早,趙君卓的馬車終于停在了城門外,略掀開簾子,抬眼望向城墻上鐵畫銀鉤的“長安城”三個大字,一時間,從來都是冷靜無波的心里,竟也有幾分思緒起伏。
車夫口中發出了“吁”的一聲,暫且將馬車停住,回頭對著坐在車廂里面的趙君卓道:“郎君,前面都是些車馬等著進城,想來咱們要在這里等一會兒。”
趙君卓微微頷首,然后又低聲吩咐了一個仆從兩句。
那個隨侍的仆從得令下了馬車,走出去幾步遠之后,隨便選了前面一個挑著擔子也在等候進城的百姓,用官話問了幾句之后,方才得信轉身回來,稍稍擋在了馬車簾子的風口處,向趙君卓解釋道:“小郎君,今日便是上元佳節,長安城中今夜開放宵禁,且城中有天街燈市,熱鬧非凡。這些尋常百姓,也都是想要進城看花燈,或是趁著今天,連宿的做些小生意,明早上元節過去之后,估摸著這些人差不多也就各自回家散了。”
“原來如此。”趙君卓淡聲道,便不再多言。
倒是那隨侍的仆從重新上了馬車之后,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好奇的小聲同趙君卓問道:“小郎君今晚可要出來,也去那天街燈市賞燈?”
趙君卓慢條斯理的翻了一頁書,眉梢都不動一下,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卓淡淡開口道:“等下進了城中,先去府上的宅子,至于晚上的燈市——”
說到這里,他的神色似乎稍稍松動了些許,畢竟,對于自小生活在洛陽的趙君卓而言,這是他第一次來長安城中,對于那長安城中免了宵禁后赫赫有名的天街燈市,自也有幾分好奇之心。
“再說吧!”趙君卓淡淡道。
那隨侍的仆從倒是輕快的“哎”著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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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羅,夜色漸深。
今日的夜空中,仍舊籠著一層濃云,漫天的星月無光,盡數掩在了層層烏云之后,只露出一片壓得低低的昏暗。
不過,陰沉沉的天氣,卻影響不了天街燈市上的熱鬧,隨著暮色降臨,整條街上的花燈都漸漸亮了起來。天空晦暗難辨,地面的燈籠映在水中,便瞬間生出了一片新的浩瀚星海。
對于之前每逢上元佳節便會出去玩的蕭燕綏而言,畢竟是已經去過好幾次的的地方了,街上又是人擠人的擁堵,所以,天街燈市再怎么熱鬧,其實,每年的花樣多少總還是有些大同小異的重復,見得多了,早先的興趣和滿心好奇,也就變得一般般起來。
只不過,不知不覺間,上元賞燈一事,仿佛也都成了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便開始習以為常的習慣,晚飯用過寓意家人重逢、團團圓圓的湯圓之后,蕭恒早先便另外約了同窗好友在茶樓里會面,蕭燕綏便又穿了披風,只和蕭悟一起,從徐國公府的門里出來,慢慢悠悠的朝著最熱鬧的天街燈市的方向去了。
“今日可莫要再走散了。”蕭悟和妹妹蕭燕綏并肩而行,從出門的時候,就開始喋喋不休的念叨了。
“嗯,那可說不準,外面的街上畢竟人多。”蕭燕綏先是應了,然而緊接著,就又是笑鬧調侃。
夜間溫度寒冷,蕭燕綏的身上穿著暖和綿密的衣裳,外面還裹了一襲披風,雪白的狐貍皮毛制成了毛絨絨的滾邊,點綴在披風的領口處,細長的皮毛在風中輕顫,碰到精致的下頜時,卻只覺觸感溫暖柔軟。
蕭悟聽了便忍不住的深深嘆了口氣,無奈道:“那我們要是不小心走散了,等會兒便也去三郎約好的那家茶樓?”
蕭燕綏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著分析道:“同窗好友見面,什么時候不行,非得挑今個人正多的時候去擠那么一間茶樓?我倒是覺得,那間茶樓里,今晚是不是有人準備了什么活動,必須,以上元節為題,一群人想要作詩?”
蕭悟左手握拳在右手的掌心里輕輕的錘了一下,點點頭道:“六娘說得有道理!”
頓了頓,蕭悟不掩興奮的繼續道:“我們去看熱鬧!”
“不去。”蕭燕綏拒絕得頗為干脆,畢竟,她對作詩和聽別人作詩都沒任何的興趣。
作為一個努力了這么多年,雖然已經能夠熟練聽懂唐朝這會兒的文言文、但是天生就是理工科思維、文學素養依然堪憂的人來說,去未來的文豪們扎堆的地方玩,那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蕭悟無奈,剛要嘆著氣開口,便又聽蕭燕綏聲音輕快的說道:“我雖然沒什么興趣,不過,五郎你若是好奇的話,完全可以自己過去湊個熱鬧呀!”
“那可不行,我得陪著你。”蕭悟擺了擺手說道,十分負責的說道。
“反正過一會兒,一個不小心就會走散了。”蕭燕綏的語氣尤為無辜淡定,這是她常年以往的經驗。
蕭悟:“……”
雖然他也覺得,自家妹妹說的都是明明白白的大實話,簡直坦誠極了。
第44章
長安城中的上元燈市, 一如往昔的熱鬧。
蕭燕綏和蕭悟兩個人沿著長街慢慢的走著,身邊依舊跟著好些個仆從護衛。
蕭悟提議道:“去河岸邊走走?聽說今年那邊鄰橋的一條街上, 也都掛滿了燈籠, 映在水里的模樣,倒是以往不曾見過。”
蕭燕綏眨了眨眼睛,略帶愕然的說道:“水邊上?不是說, 七月十五中元節的時候祭祀亡故親人、緬懷祖先的同時,才在水上放燈么,希望祖先能夠從酆都回來,再見人間煙火……”
對于這種風俗習慣,蕭燕綏本身了解的比較有限, 還是在什么雜書上瞥見過一眼才知道的。
“河邊的街上,不是水里。”蕭悟一字一頓的強調道。
“明白了……”蕭燕綏頓時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