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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雖然一直在下,不過,各個院子里的石板路倒是全都被掃得干干凈凈,便是隨時還會落下些雪花,這會兒也沒化成水結成一層薄冰,倒是并不影響走路。
不一會兒,等到蕭燕綏走到了裴氏的院中之后,早有眼尖的婢女連忙撩開了厚厚的門簾子,等蕭燕綏進屋之后,才解下最外面已經落滿了薄薄一層雪花的披風,便有人將溫度適宜的暖手爐塞到了她的懷里。
就連裴氏,都是匆匆走了過來,摸了摸女兒這一路走過來,被寒風吹著溫度略微有些冰的小臉,柔聲關切道:“身上可還冷?”
蕭燕綏搖了搖頭,從她的院子到裴氏這邊又不遠,也就是臉上的皮膚是直接暴露在外面的,所以現在摸起來有些涼,至于她身上的衣服,剛剛一直被裹在厚厚的披風里,原本暖籠烘烤的溫度都還沒下去呢。
裴氏一只手摸在了蕭燕綏的衣服上,自然也意識到了這點,這才輕輕舒了口氣,微微一笑道:“六娘可是才一起來,便過來了阿娘這里?”
“對啊,來和阿娘剛一起吃早飯,”蕭燕綏點了點頭,又繼續隨口道:“阿耶和哥哥他們在嗎?”
正說著話,并未著官衣,而是一身常服的蕭華便已經走了過來,笑道:“阿耶在這兒,三郎和五郎卻是尚并未過來?!?
“哎?”蕭燕綏聽了,面上還露出了些微微詫異的神色,平時,家里從來都是她起得最晚的……
裴氏看了一眼外面空中仍舊有些陰沉沉的天色,心中思忖,或許是因為天色暗了,蕭悟今日又不用去書院,便賴床了,她隨口吩咐了一個婢女道:“去三郎和五郎那里看看,若是已經起來了,便把他們兩個叫過來,到我這里用些早飯吧!”
裴氏派出去的婢女才出去沒多久,便又和蕭恒、蕭悟兄弟兩個一起過了來。
蕭恒進屋之后,一邊摘掉了披風,隨手將其交給了身邊的婢女,一邊笑著解釋道:“剛剛在半路上便和阿娘這里的云煙碰上了?!?
蕭華瞅了自己的長子和次子一眼,語氣里有一種特別淡定的篤定,笑道:“三郎剛剛是在等五郎吧?”
蕭恒點了點頭,挑眉看了蕭悟一眼,才隨意的笑著回答道:“嗯,看著他多穿些衣服,免得他凍著。今日天冷,五郎又想去外面堆雪人,總得多加兩件衣服。”
蕭悟也已經取下了披風,然后便是興致勃勃的和蕭燕綏道:“六娘,等會兒我們出去堆雪人?”
“……我在窗戶里看著你堆吧!”蕭燕綏面帶笑意,眼神無辜的瞅著他。
外面天冷,剛剛只是走過來這么一段路,阿秀都往她身上披了厚厚的披風,蕭燕綏毫不懷疑,等會兒如果要長時間在外面玩的話,她估計得被裹成球。說實話,蕭燕綏穿衣服其實還是喜歡輕便著些,冬天的棉衣雖然還算暖和,可是,畢竟太過厚實,穿上之后動作都不方便,尤其她現在年紀小,個子也小,厚點的衣服多來兩層,就直接厚成球了……
“好啊!我可以給你的院子里也堆一個雪人!”蕭悟立刻答應下來,話語里都滿懷興奮勁。
外面雖冷,一頓熱騰騰的早飯之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倒是其樂融融。
此時外面的雪花仍舊在洋洋灑灑的落著,蕭華看了一眼,心生感慨,笑道:“瑞雪兆豐年,這場雪下的倒是時候。”
此時已是臘月中旬,再過幾日,便是春節,這場雪此時下完,只要不一直下的話,接下來幾天倒是正好能慢慢融化,等到除夕之后,道路上的雪差不多也就能清了,正好不太影響正月里各家的宴會走動。
蕭燕綏看著蕭悟,好奇的問道:“快要過年了啊,五郎你接下來幾日還需要去書院讀書嗎?”
蕭悟:“……”
旋即,蕭悟又眼巴巴的看向了裴氏。
結果,裴氏莞爾一笑,并未作答,反而是蕭恒笑著簡單的解釋道:“再有三兩日,書院自然也就歇假了,大家都要籌備過年的事宜。”
蕭悟聽了,瞬間打起了精神。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天,說著話,便是等到用過早飯之后,婢女收走了碗筷菜碟,也都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坐著。
又過了許久,外面的雪似乎稍稍變小了些,一心想著堆雪人的蕭悟才精神起來,按捺不住興奮勁兒的主動提議道:“六娘,我們去你的院子里堆雪人吧?”
“成??!”蕭燕綏點了點頭,也從月牙凳上站了起來。
裴氏眼睛瞥過來,柔聲吩咐道:“把他們兩個的披風都取過來,穿得厚實些才能出去?!闭f完,又走到了蕭燕綏的身邊,摸了摸女兒耳畔柔軟的發絲,柔聲叮囑道:“六娘剛剛說,想要在窗戶里面看五郎堆雪人?”
蕭燕綏點了點頭,“外面太冷了?!?
裴氏倒是笑了,“這樣倒是也好,不過,窗戶那里也冷風,便是在屋子里,也要穿的暖和些?!?
“嗯?!笔捬嘟楛c了點頭。
結果,還沒等蕭悟和蕭燕綏出門,便有門房那處的仆從匆匆跑過來回稟道:“郎君,娘子,剛剛外面有興慶宮的內侍乘車過來送信,已經將人請了進來,奉了熱茶,那內侍說,圣人請相公即刻進宮,有事商討?!?
蕭華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凝重之色,立即起身道:“可給阿耶那邊送了信去?”
門房倆忙點頭,回話道:“剛剛便已經去了。”
蕭華也立即起身,道:“我現在便去阿耶那里一趟?!?
裴氏親自去了之前已經用暖籠烘烤暖和的披風,幫蕭華披上,也不多說什么,只是柔聲道:“去吧,路上小心些?!?
蕭華點了點頭,便匆匆出去了。
蕭燕綏和蕭悟對視了一眼,一時間,誰也沒有再提急著回去堆雪人的事情。
倒是蕭恒,略微思忖片刻后,輕聲推測道:“圣人此刻請阿翁進宮,想來是事關吐蕃之計?!?
畢竟,蕭嵩雖然在宰相的位置上穩穩當當的坐著,但是,他平日里從來不管事也是出了名的,只不過,不管別的官員如何背地里吐槽,玄宗對蕭嵩卻是從來信重有加,便是蕭嵩在政事上總是唯唯諾諾沒個主意,毫無治國之能,玄宗也一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來不曾指責過半句。再加上,蕭嵩的年齡確實也不低了,以他現在的年紀,稍微倚老賣老一些,別人還真就拿他沒一點辦法……
但是,蕭嵩當年節度河西、大破吐蕃的功勞卻是實實在在的,蕭嵩任相數年,在政事上從無見解,唯獨在吐蕃邊境一事上,頗有獨到之處,這些年,玄宗唯獨會同蕭嵩商討的事宜,便是邊境戰事了。
蕭恒所說的,蕭燕綏剛剛也已經想到了。只不過,她對于唐朝和吐蕃之間的戰場,完全就只有穿越過來之后才逐漸了解到的極其片面的一些,至于在后世記載的歷史上,長達數百年的唐與吐蕃之戰,期間都發生過哪些大事,蕭燕綏反正是一概不知的……
——哦對了,她倒是還知道一個曾經遠嫁的文成公主,雖然具體的時間事件什么的都不記得了。
想到這里,蕭燕綏突然一怔。前段時間,便有吐蕃商人傳出的消息,之前遠嫁吐蕃的金城公主病重,蕭燕綏也聽兄長蕭恒和祖父蕭嵩說起過這件事。
不太確定的眨了眨眼睛,蕭燕綏開口,輕聲道:“會不會是金城公主……”病逝了。
蕭恒聽了,也頓時一怔,旋即便是微微頷首,沉聲道:“等阿翁回來,此事自然便見分曉了。”
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天氣里急急忙忙的送來的消息,自然是至關重要,而此前嫁予吐蕃贊普赤德祖贊的金城公主,她的安危與否,勢必會影響到大唐和吐蕃之間的局勢……
一時之間,蕭恒的面上也露出了幾分凝重之色。
至于蕭燕綏,她倒是沒再多說什么,見家中氣氛竟然也隨之變得整肅起來了,蕭燕綏還有些微微的不適應,過了一會兒,便主動拉了拉蕭悟,小聲道:“我們去堆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