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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還沒和蘇流風相認的時候,她不愿看到他,故而有意無意回避佛子。
今日,她成了蘇流風的妻子,玄明神宮也算是她第二個家了。轉換了心境再看玄明神宮,竟也覺出這一座莊嚴殿宇的有趣之處。
譬如層疊飛檐交替間漏下的一叢叢日光,好似雨瀑一般;游廊角樓飄來的濃郁檀香,又能讓人平心靜氣,心緒放寬。
姜蘿喊了剛才為她引路的那名小弟子:“小兄弟,灶房在哪里?能不能帶我去一趟?”
姜蘿是玄明神官的妻子,也就是師娘,弟子們待她自然恭敬:“殿下請隨我來。”
“好。”
姜蘿明媚地笑,鬧得業族小弟子臉上一紅。難怪佛子都成長公主裙下臣,殿下待人確實親和溫柔。
其實,姜蘿只是單純不想在神宮里聽經。
蘇流風還是很了解她的,她這個人沒什么佛緣,也不耐煩聽禪語,要是讓她旁聽,一準兒昏睡過去。
倒不如待在膳堂里,多享受一點煙火氣,還能順道燉個湯品吃吃。
玄明神宮雖是神佛的代行者,卻又和正統佛門大不相同。
門下弟子并不禁葷腥與酒水,只因這一具肉身出于紅塵,往后超脫,也會寂滅于紅塵。既如此,酒肉穿腸過,便沒有必要做一些虛假的表面功夫。
不過大多數人還是茹素較多,就連蘇流風,若非回姜蘿府上,日常在外也是茹素與禁酒水。
姜蘿勞煩廚娘為她熬了一小碟豬油渣,又灑了一些鹽花。
她一面吃焦香的肉丁解饞,一面和廚娘搭話談天。
廚娘姓沈,年紀和趙嬤嬤差不大,圓臉,笑起來十分和藹可親。
她并不是業族人,而是丈夫乃業族的老輩人,自個兒又愛做飯,便操持起了玄明神宮的用食。
也可以說,她是看著蘇流風長大的老輩人。不過后來岐族出了變故,他們又被蒙羅捂住眼睛、擋住嘴巴,什么都不能講,兩族關系生疏許多。
幸好蘇流風平安回來掌權,玄明神宮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
得知沈廚娘的身份,姜蘿待她很客氣,話里話外也忍不住和她打聽蘇流風從前的事。
今生她和蘇流風的交集很少,實在不知先生一個人住在玄明神宮里都是如何過活的。
沈廚娘聽到這話,忽然悄聲說了句:“待會兒,我和殿下說的事,您可千萬別告訴神官。”
“您放心,我嘴可嚴。”姜蘿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咳咳,反正就算她說了,她也會攔住蘇流風,不讓他來向沈廚娘興師問罪的。
畢竟這是夫妻間的小秘密嘛!
沈廚娘笑得意味深長,問:“殿下在幾年前,可是放榜尋過夫婿?是不是兵部的白家嫡長子,王將軍的次子,以及淮陽侯府的世子,您都相看過?”
姜蘿聽得錯愕,張了張嘴:“您怎么知道?”
“可惜,這三人尚公主的風聲剛放出去,卻無一人有資格尚公主,隔天皇帝的詔令便收回了。”
說起這事兒,姜蘿也納悶得很。那時姜河剛剛登基為帝,一心以為她是為了江山社稷才耽誤自己的終身大事,死活要為她覓得佳婿。
姜蘿被他煩到了,只能同意和這些單身的郎君會面一次,瞧個眼緣。
姜河特地辦了一場官宴。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為姜蘿辦的酒宴,哪知還沒兩天,宴會便取消了。
平日里最急姜蘿婚事的姜河,忽然轉了性子,不要她這么快挑選意中人了。
姜蘿既感慨弟弟腦袋瓜子靈光,還會開竅,又慶幸往后當個獨身皇女多好,還沒人來煩她。
今天,姜蘿偶然聽到沈廚娘說起這件事,仿佛其中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內情?
她洗耳恭聽:“您怎么忽然提起這件事?”
沈廚娘神秘兮兮:“殿下不知道吧?陛下是聽了神官的建議,這才取消了官宴。”
“哦?”
“就在邀請郎君赴宴的當晚,神官一連下了三道神諭,派往皇城,奉于御前。還是喊小弟子夜訪的皇城,陣仗鬧得厲害,我都被驚得一夜沒睡著。”
姜蘿明白了。
她就說呢,姜河熱衷于當月老,怎么臨時改了性子,不煩她了。
原來是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佛子奉,在背地里暗暗使絆子……
姜蘿頭疼地嘆氣,她怎么不知道,先生背著她的時候,還這樣孩子氣呀?
夜里,蘇流風和姜蘿一道兒坐車歸府。
蘇流風知道,玄明神宮對于姜蘿來說,居住多有不便,即便夜深了,他也體恤夫人,愿意陪姜蘿往返奔波。
平時,姜蘿一上馬車就會打開話匣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他喜歡聽她講話,不嫌聒噪。
可是今日,姜蘿一反常態,安靜得可怕。
蘇流風有些擔憂:“阿蘿是出了什么事嗎?”
姜蘿看了清雋的郎君一眼,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