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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猜到姜蘿是在做戲,可又怕她是真有這方面的隱疾,“殿下,您的哮疾如何了?”
“不妨事,從前我鄉(xiāng)下祖父尋到了仙草,早把我的病根治了。”她狐黠地眨了眨眼,編造了一個借口圓謊。
趙嬤嬤猜出關竅,卻又不明白她此舉深意,“殿下為何把弱點暴露給二公主?奴婢瞧著,她不是很好相與的樣子。”
“是了,二皇姐不好相處。”姜蘿噗嗤一聲笑開,片刻,她又想起上一世趙嬤嬤喪命于姜敏之手,她重重地握了趙嬤嬤的手掌,“所以,您一定要小心她的人,要保護好自己。”
“好。”趙嬤嬤得了主子的體恤,滿心都是溫暖,“奴婢也會竭盡全力護好殿下的。”
姜蘿想勸她不要太忠心,在生死面前還是自己的命要緊,但趙嬤嬤壓根兒不會聽,她還是不說了,免得辜負身邊人的心意。
夜里,尚寢局的司燈女官孟婷月送來各府分配的燈燭膏火。
姜蘿打量了一眼孟婷月,問:“這些燈燭都是經由孟司燈的手送往各殿的嗎?”
孟婷月錯愕地抬眸,道了聲:“是。”
“有勞你跑一趟腿了,嬤嬤記得請孟司燈吃一盞茶再走吧。”
“奴婢明白。”
姜蘿深吸了一口氣,點燃了燈燭。
燭油燃起的一瞬間,一股若有似無的馨香飄來,是水仙花的味道。
姜蘿簡直要喜極而泣,姜敏竟然如上一世一樣陰險,一點都沒有變。
那姜蘿要復仇,往后就再也沒有心理負擔了。
翌日,姜蘿如姜敏所愿,大病了一場,就連御醫(yī)為姜蘿疹病,都說她是被相克的食物或藥物刺激,才會起疹子與哮病,甚至還發(fā)起了高燒。
皇帝和皇后都來探望過姜蘿一次。
姜蘿說了燭火里摻雜水仙花香,這是誘發(fā)她生病的引子。但她一直沒和宮里女官通過氣兒,所以她們犯了錯,不怪她們。
皇帝心疼柔弱的三女兒,特地下令宮中謹記姜蘿的忌諱,不要再讓他的女兒吃苦頭。
兩日后,蘇流風忙里偷閑,尋到借口來看自己的學生。
趙嬤嬤請?zhí)K流風入內室,層層紗簾挑開,露出一張女孩家恬靜美麗的臉,只是唇色喪失了平日里的朱櫻,透出一點蒼白。
屋內人被姜蘿撤下,她小心蹭了蹭先生寬厚的掌心。
蘇流風輕描淡寫開口:“阿蘿并不怕水仙花。”
記憶里,姜蘿沒有什么相克的花。
姜蘿燦然一笑,拉起衣袖,露出發(fā)了紅疹的手臂:“所以我這次生病,特地抓了只毒蟲叮咬,沒有用水仙花。還有我的高熱,也是我故意濕發(fā)受凍,才能如愿以償生了病。”
“為什么要這樣做?”
“因為要讓所有人明白,父皇是最看重我的。”姜蘿眨眨眼,“而且也能確定孟婷月是姜敏的人,她不信我說的話,所以要讓女官來試探我……這樣,我不就能利用孟婷月反擊姜敏么?”
姜蘿明明在病中,說話的語調卻很歡喜,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對。
“她安然無恙,你卻生病吃了大苦頭。”蘇流風眼帶苛責,壓抑漸次涌起的怒氣,“阿蘿要多多珍愛自己。”
“我會的。”姜蘿歪著頭,“先生今日是特地來罵我、兇我的嗎?”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又張牙舞爪,帶了無盡的撒嬌意味。
蘇流風一滯,肅穆的聲音一瞬間低下去:“我沒有。”
“那您喂我喝藥好嗎?藥太苦了,我咽不下。”
蘇流風拿她沒有辦法,只能端來已經放涼的藥碗,“藥湯涼了,再熱一熱吧?”
“不要。這樣喝正好了。溫藥的火候過了,我又會喊先生放涼,一來一回得耽擱多少時間?還是說,您就是想趁機多溫藥,好在我府上多留一會兒?嗯,由此可見,先生的心計確實比海還要深。”
姜蘿的俏皮話可是越來越多了,蘇流風招架不住,只能縱容她喝涼的藥。
轉念一想,蘇流風又覺得姜蘿其實很聰慧。
她要開窗,他不許。她提議要把屋頂鑿出一個大洞,為了息事寧人,蘇流風又同意開窗了。
這是家妹的大智慧,就是太孩子氣了。
日光照進來,被琥珀色的薄紗篩過好幾層,地磚上熔了一片金芒。
姜蘿倚靠在床圍子上,腦后墊了個軟枕,小桔也從大敞開的雕花支摘窗躍入,在姜蘿的床榻腳邊懶洋洋賴成一團,格外愜意。
姜蘿喝完了最后一口藥,忽然對蘇流風說了一句任性至極的話:“我想先生只陪著阿蘿,永遠只對我一個人好。”
聞言,蘇流風端碗的手指一顫。他鮮少有失態(tài)的時刻,垂下濃密的長睫,靜靜安撫起了漣漪的心。
很快,姜蘿又說:“但我知道,先生這樣太累了……如果您身邊有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我會放心很多。先生很好的,您不要總是妄自菲薄,不愿意找心儀的姑娘。”
她把他往外推,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姜蘿只是妹妹與學生,她不能關照先生的一日三餐,也不能在數(shù)九寒冬為他溫粥添衣。
上一世,蘇流風就孤零零一個人,守著她過了一生。不管蘇流風有什么私心,她都希望他不要再這樣辛苦了。
蘇流風放下藥碗,幫姜蘿掖了掖被角,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阿蘿覺得我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