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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涂抹藥膏,應該是以湯沃雪似的輕巧簡單,偏偏姜蘿指尖發抖,怎么都下不了手。
怪哉。
蘇流風:“很難抹么?我可以喊硯臺來。”
“不必了,我來!”姜蘿大義凜然地道,“是我讓先生脫的,我理應負責。”
畢竟先生衣冠不整讓人看到,順道她還張牙舞爪對蘇流風下手……太容易想歪了!她會很羞赧的。
蘇流風無奈:“好。”
小姑娘纖纖的指腹終于開始動作,軟綿綿的指腹,隔靴撓癢似的不在狀態,除了傷處,還在他的后頸流連。
哦。那里也有一塊舊傷。
蘇流風抿了下唇,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身后時有時無的溫熱呼吸,總敲打他的心臟,提醒他要自持自矜,不可無狀,不可多心。鬢邊很快洇了一重汗,他眨了一下纖長的鴉青色眼睫。
姜蘿折磨了蘇流風許久,總算大功告成。
蘇流風迅速整理好外衣,所有被剝離了一刻鐘的體面與尊嚴,又重拾了回來。他如蒙大赦,“多謝阿蘿幫我上藥。”
“哼哼,一句‘謝謝’,我就不生你的氣了嗎?先生可真是想得太美了。”
小姑娘好難哄,脾氣也很陰晴不定。
“那我給阿蘿賠禮道歉。”蘇流風耐心地說,“只要你消氣,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蘇流風近日剛剛發了月俸,除了房租家用以及仆從的工錢,其他的閑錢,他都攢下來了。明知姜蘿是皇女,不缺錢,他還是想力所能及補貼她。那一筆積蓄,應該能滿足妹妹的愿望。
姜蘿一邊洗手,一邊思索:“您說的?做什么都可以?”
蘇流風被姜蘿杏眼里的炙熱一燙,心里忽然敲起了退堂鼓。阿蘿應該不是在想除了吃喝以外的事吧?他猶豫一會兒,小聲:“別太過分的事……應當可以。”
姜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像一只奸詐可人的小狐貍:“呀?您說的過分事,是指哪些呢?”
“……”蘇流風呼吸一頓,無措地垂眉。
人前足智多謀的清矜公子,人后竟擺出人畜無害的可憐模樣,也太……可愛了?
姜蘿嘴角上翹,步步緊逼:“怎么不說了呢?這些過分的事,先生很難以啟齒嗎?你不教阿蘿……我可怎么懂呢?”
蘇流風后退一寸,很快,他后知后覺回過味來——嗯?妹妹好像是在趁機調戲他么?
“不要同我開玩笑。”
“知道啦知道啦!”姜蘿抿唇一笑,攀上先生的手臂搖了搖,“我聽人說,九溪街開了一間蜜汁燒鵝鋪子,葷肉做得一絕!嬤嬤不讓我隨意在外吃飯,先生幫幫忙,帶我走一回吧?”
蘇流風抿唇:“既然趙嬤嬤都不讓你吃,我還領你開葷,是不是太惡劣了?”
姜蘿簡直要跳腳了:“先生不是說什么事都可以么?您在騙我?”
小妹很任性,他壓根兒勸不住。
蘇流風嘆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會騙你。那阿蘿稍待片刻,我整理一下散落的發冠。”
“好。”姜蘿笑瞇瞇縮回了手。
姜蘿搬來一張凳子落座,守著藏匿于昏暗床幔底下的蘇流風。郎君披上了素色的袍子后,小心抬手,整理亂了的烏發。白皙賽雪的腕骨自袍袖里抻出,骨珠圓潤,暮光漏入窗縫,覆上銀芒。
姜蘿就這么津津有味地看著蘇流風梳發,她從來不知,觀摩先生打理儀容竟是如此有趣的事。
蘇流風被姜蘿肆無忌憚的目光盯得發窘,耳垂薄紅。他利落地理好了長發,又入屏風后換了一身干凈的青竹白月紋圓領衫袍。
“走吧。”蘇流風邀姜蘿出門。
得償所愿的公主殿下歡呼一聲,足下不停,小跑跟上先生。
晚霞映照蘇流風頎長身軀,拉出一片濃郁暗影,兜頭罩住姜蘿。她一點都不覺得烏天黑地的影子很擋眼睛,反倒一抬頭就能看到溫柔帶路的師長,心里十分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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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汁燒鵝鋪子果然如姜蘿所說的生意紅火,人滿為患。
店主也是個機敏人,竟和隔壁的酒肆合伙,做起了飲酒吃肉的生意,若是想在店里用餐,酒肆里還能訂個雅間兒供貴人們用食。
趙嬤嬤等人剛下馬車,眉頭就高高挑起來了。她對姜蘿苦口婆心地說:“殿下,您看這人來人往、車馬穿行踩踏起的塵土,落到肉里吃了可得鬧肚子。你愛吃什么樣的,叫折月拎一只回去給廚娘品品,定能做出口味相近的,您又何必吃外頭燒鵝。”
姜蘿搖搖頭,道:“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
“正逢好時機。”
“啊?”
“我餓了,且好想吃燒鵝。巧了,天時地利人和。”
趙嬤嬤拿姜蘿實在沒辦法,只得說:“那下回,殿下莫要任性,吃壞肚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知道您最疼我了!咱們包個廂房去吧!來晚了都沒座了。”
趙嬤嬤捋過姜蘿頰邊落下的發,慈愛道:“殿下和蘇先生去吃吧,奴婢和折月就不入內了。”
聞言,折月不滿地瞪了趙嬤嬤一眼,似乎怪她的自作主張,他很想吃燒鵝。
趙嬤嬤心領神會,和折月打商量:“劉管事那一壇十年的雪露酒,我晚間幫你討來。”
折月滿意:“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