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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月這人,忠心只看好處,她身上沒什么值得他愚忠的地方,只不過公主府比外地吃住要好些。
聞言,折月果然道謝:“多謝殿下。”
“還有嬤嬤,您今日受了驚,待回公主府的時候,您幫我去太醫院請個婦人科的御醫來幫忙診脈,順道瞧瞧您的身子骨,沒受傷也得開點安神的方子喝下,好好睡一覺,沒事的。”
明明是一個弱小的孩子,卻因身份尊貴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大難過后,姜蘿還能壓得住陣腳,擔得起大場面,萬事處理得井井有條,實在難得。
趙嬤嬤欣慰,也感激姜蘿的關照:“這可使不得!哪里有奴才看太醫的道理。”
“您不是外人,您是我身邊人。”于姜蘿而言,趙嬤嬤和蘇流風的一樣的,都是她前世記掛的家人。
趙嬤嬤掖了掖濕潤的眼角,想她當初還覺得公主心機深沉,可這樣遭難的年代,不聰慧些如何活得下去。她分明就是被炎涼世態拉扯長大的可憐孩子。
趙嬤嬤承姜蘿的情,哽咽道:“噯,殿下也要仔細了身體,在奴婢心里,您是最緊要的。”
馬車外,趙嬤嬤和折月如沒事人那般御車。
折月把沾了血污的外袍脫了,藏入車廂里,趙嬤嬤則從公主的車轎里拿來一身奴婢的舊衣暫時頂上。為了防止外出時,奴才或主子們被茶水潑了、糕點沾了的小意外發生,丟了府邸的顏面,車廂里都會準備幾件衣裳替換。
今日的刺殺時候不好,正好撞在姜蘿私自出京城的節骨眼上。
趙嬤嬤請示姜蘿,這事兒要不要報到宮中去,由皇帝下令緝拿猖狂賊人。
姜蘿想了想,還是把事情暫時壓下了。
如果是旁人行兇還好,偏偏是陸觀潮。倘若陸家人吃了重罪,狗急跳墻說起她曾留住陸家外宅的事,于皇帝而言,便有辱天家顏面,很不體面。
別到時候,她和陸觀潮鷸蚌相爭,姜敏這個漁人反倒得利。
屆時,姜蘿失了皇帝的恩寵,再也護不住身邊人了。
趙嬤嬤、蓉兒、折月,甚至是先生,一個不漏,都得遭殃。
不可輕舉妄動,要以大局為重。
姜蘿不能有任何閃失。且忍一忍吧。
“不必了,我自有安排。”姜蘿按了按額頭,“嬤嬤,我頭疼,我躺著休息一會兒。”
“好好。”趙嬤嬤心疼極了,不敢再說話,“殿下好好靜養。”
姜蘿招呼蘇流風一道兒坐車。
蘇流風旁觀小妹一通安排,心里寬慰。
阿蘿賞罰分明,短時間內還養出了幾個心腹。妹妹的日子過得很好,蘇流風也對姜蘿的聰明才智有了更深一重的認識,放心不少。
“先生!”思忖間,蘇流風忽然被姜蘿一驚一乍的呼聲嚇到。
“阿蘿怎么了?”
他忙上前,風卷入車,熟稔的山桃花香摻雜血氣涌來,倒也奇怪,這股異香竟不難聞。
姜蘿一動不敢動,她戰戰兢兢開口:“先生,我腳踝有點刺疼,不知道是不是刀器碎刃扎到肉里了,我暈血,你幫我看看。”
不知是撒嬌還是真心話。方才姜蘿狂奔來懲治折風時,面對尸山血海,她分明連眼睛都沒眨過。
蘇流風覺得好笑,但仍舊耐心俯身,蹲下,幫姜蘿整理衣裙。
少頃,他捻起一枚帶刺小果,遞到姜蘿的眼前,莞爾:“只是一顆蒼耳。”
姜蘿接過蒼耳,感受上面硬邦邦的小刺,笑出聲:“竟然是這么一個小東西。”
不知道哪里撓到她的笑穴了,姜蘿忽然捧jsg腹大笑。
“真有趣,一枚蒼耳也能教我怕成這樣!”
蘇流風聽出她話里的自嘲與悲涼,他心疼地摸了摸姜蘿柔軟的烏發。
刀山火海,姜蘿敢闖、敢踏。
她并非刀槍不入的佛陀,她其實也是害怕的。
姜蘿只是不能怕,她沒有資格害怕。
她倒下了,身邊人該怎么辦呢?
“阿蘿,別怕,往后還有我在。”蘇流風溫柔地給予她承諾。
姜蘿忽然鼻腔發酸,后怕的勁兒沖上眼眶,害她淚水瀲滟。她沒由來地揪住了蘇流風腰間衣袍,即便這樣親昵,不合禮制、不合規矩。
但那些死人要守的東西,同她這個活人何干?
姜蘿把紅潤、豐腴小臉埋在蘇流風的懷里,霸道地占有男人的懷抱與柔情——“先生要一直陪著我。”
“好。”蘇流風寵溺極了。
姜蘿很高興,她所受的苦難都值得。身邊的人都偏愛她,真好。
馬車一路駛向京城,駛入蘇府。
蘇流風為老百姓辦了幾樁大案,聲譽鵲起,皇帝曾要他一歸京便赴早朝述職。這是又要提拔蘇流風的前兆了,他擢升的速度實在有些快。不過也不難猜出皇帝用意,蘇流風是無根基的寒門子弟,身受皇恩,只能是天家的奴才。
皇帝培養他,也是為了給儲君鋪路,這樣的臣子,才會對皇家忠心耿耿。就是不知道,皇帝是為哪位皇裔在做打算了。
蘇流風拜別了姜蘿,回到屋里。
硯臺見郎主歸府,急忙拋下手里嗑的炒西瓜子,幫蘇流風燒洗澡水去了。